他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谢情。
松脂味的信息素从他失控的腺体里不受节制地往外涌,浓烈到近乎呛人。
力场外侧,鹿鸣的视线从手中的数据板上抬起来。
屏幕上方晟的信息素波幅曲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警戒红线攀升,已经越过了安全阈值的上沿,数字跳得急促而刺眼。
他没有犹豫,手指按下力场控制台上的终止键。
“对抗终止。”
力场解除。
外界的空气灌进来的一瞬间,浓缩在封闭空间里的松脂味如同被人掀开了盖子,冲着围观的人群扑面而去,好几个站在最前面的学员同时皱了眉,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方晟偏过头朝地面啐了一口,唾沫里混着血丝。
“操。”
他骂得含糊不清,声音从肿胀的喉咙里挤出来。
谢情站在原地,呼吸节奏平稳,肩膀松弛着往下垂。
他看着方晟那副几乎站不住的狼狈样子,嘴唇动了一下。
“这就结束了?”
语气谈不上挑衅,甚至称得上平淡。
“还以为你能多撑一会儿。”
方晟的瞳孔缩紧,喉底涌上一股腥甜,他死咬住后槽牙把那口血吞了回去,咽喉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他盯着谢情,眼底的恨意像被点燃的油,在虹膜深处烧成一片暗红。
嘴唇翕动,挤出来的声音压得很低。
“早晚弄死你。”
谢情没有回应,垂下眼皮,转身朝对抗区外走去。
方晟的脚步往侧面歪了一下,膝盖差点没撑住,踉跄着迈出白线范围。
两个一直候在外围的同伴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手臂。
方晟猛地甩开那两只手,动作大得牵动了肋骨,痛意让他整张脸变得扭曲。
但他咬着牙没出声,一条腿拖着另一条腿,自己蹒跚着往出口走。
背影歪斜斜消失在检测区侧门的方向。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几秒,然后议论声一层叠着一层的响起来。
谢情穿过那些或惊异或打量的目光,步幅没有变,表情也没有变,走回角落那把长椅旁边坐了下来。
背脊靠上椅背的一刻,后腰那块绷紧了十几分钟的肌肉才终于松下来。
酸胀感漫开。
他抬手用袖口擦了鬓角渗出来的薄汗,手臂垂回膝盖上。
手指微合拢又松开,关节处还残留着对抗时攥拳带来的僵硬。
谢情拿起水杯,仰头灌了两口。
“看来你跟方晟这场,是今晚最没有悬念的一组。”
沈垚臻扫了一眼出口的方向。
谢情嘴角微微扯了一下,谈不上是笑。
“也不一定,评定标准是看综合表现。”
沈垚臻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后续几组对抗陆续完成,检测区里的人逐渐散去。
谢情坐着歇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推开门,冷风吹来,外面的灯没有全部亮起来,光线稀薄,走廊笼着一层昏暗的灰调。
他往前走了几步。
夹在风里的,有一缕很淡的味道。
酸涩的,带着青色果实尚未成熟时的那种微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