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听禾撩起一点点笑,触不到眸底深处,看向他的那双漂亮眼睛说不出的淡寂。
她想要的,想听的,从来都不是道歉。
她不要这些的。
“可我懒得听你长篇大论的解释。”
微垂的睫羽沁了些湿意,虚雾朦胧。
向前走去,脚下步子不知怎的踉跄半拍,郁听禾伸了手对他说:“头疼,先扶我回去。”
她没看他,却能感觉到他身形顿了一顿。紧接着,温热的掌心稳稳托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扶着她的手腕,力道放得很轻。
他知道她没醉,亦或者醉与不醉,其实没那么重要。
沙滩上横穿而行的小螃蟹被浪卷走海中,他们往回走上石路,步行缓慢,不宽的城道间偶有晚归游客骑着电瓶车经过,车灯在夜色中划开短暂亮线,很快又消失于路的尽头。
他站在外侧,扶腰的手改为轻护,没再肢体触碰。
影子长长拉向前方,怎么也追不上,就像他们之间永远存在的错位遗憾。
一个不想说,一个不会懂。
他能根据多年经验,理性分析她的行为动机,判断她会做出什么选择,有时候自认为足够了解她,但好像并不是。
“郁听禾,我以为来这怎么也得和你吵一架再回去,或者你冷着脸对我不理不睬,又或是直接把我赶走?”
总之不会是现在这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明明最是记仇的人,怎么会这般轻易允许他靠近,长睫下笑意轻柔,又好似映了些忧容。
不知她因何再度酝酿起了新的心事。
但她能高兴好像又算不上坏事。
“你讨厌我吗?”
郁听禾问。
“没有。”
“那……为什么要吵架?”
席朝樾微怔,有种又是被她轻推回来的感觉。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席朝樾下意识琢磨,想在心底拼出她没说出口的情绪。
“不过。”
郁听禾侧偏了脸看他:“我也没说就原谅你了。”
变脸不外乎如此,数不清这是今晚的第几次。
谈判桌上最不忌讳对方提出要求,更怕的是没有要求,思索不过片刻,他问:“想让我做些什么?”
她目光清明:“你能在这多久?”
“到你高兴为止。”
“……”
她又问:“你的工作呢?”
席朝樾四平八稳道:“处理的了。”
郁听禾有种微妙的错觉,似乎无论她说什么,他都能不做考虑当即应下。
偏这正合了她的心意。
如果为她而来,那再为她停留吧。
她就是需要他很多很多的时间,然后亲手为自己填补所有遗憾。
郁听禾视线落在了远方:“明天我想去索巴伦岛,你来给我拍照?”
“行啊。”
席朝樾微停了下,“但是我没带相机,你想手机拍还是我去租一台设备?”
“我带了。”
她说。
她的行李箱专门腾了小半空间装这些相机,微单、胶片机,各种镜头都有。
这些日子她会自己去拍云拍海,有时也会拍拍当地的人,心里越是陷入虚无的空洞时,越需要在能触碰得到日常实感的地方生活,拉努伊岛上踏实的烟火气削弱了她在异乡的孤独感。
定好明日见面的时间,两人一直步行至郁听禾住的房子外边,月光落在那时有交叠的影子上,脚步声过,惊起躲在叶下的海虫扑展着翅膀逃窜。
透过栅栏清晰可见里面爬满的绿植,正要推门,郁听禾问他:“你呢,你住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