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521章 醒世奇谭阴阳秤（第1页）

诗曰：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劝君莫做亏心事，古往今来放过谁。

这一首诗，单道那因果报应、丝毫不爽的道理。看官听说，世人常言“公道自在人心”

，殊不知人心之外，还有天理昭昭；天理之外，还有阴司簿册。阳间欠下的债，阴间记着；生前做下的恶，死后难逃。今日在下说一段阴阳秤的故事，劝列位看官洗耳恭听。

话说南宋宁宗庆元年间，两浙路临安府有个绸缎商人，姓贾名唤仁义，表字德昌。这贾仁义年方四十有五，生得方面大耳，体态臃肿，一双笑眼眯成两条缝，见人先打躬作揖，说话轻声细语，全不像个做生意的人。他祖上三代都在临安城中开绸缎铺，传到贾仁义手中，铺面已扩至五间，又置了两处房产、三百亩水田，家财少说也有七八万贯，在临安城中算得上有头有脸的富户。

只是这贾仁义虽名唤“仁义”

，为人却最不仁义。他做生意有一桩独门本事——短尺少寸。别人家卖绸缎，一匹布量九尺五寸便算足尺；他家的尺子却比别人的短了五分，量出来的一匹布，实际上只有九尺。买主拿回家一量，往往少了寸许，但不过是三五寸的短少，大多不愿为这点小事去铺中理论。若是有较真的顾客找上门来，贾仁义便满脸堆笑，道：“哎呀，定是伙计量错了，来来来，我亲自给您补上。”

说着，剪下一小块碎布头塞给人家。那顾客见他态度殷勤，又补了布，便不再追究。只是那补的布头，往往比短少的还少三分。

除了短尺少寸，贾仁义还有一桩更损的阴招——以次充好。他每年秋天去湖州、苏州一带收绸缎，专挑那些二等三等货色，价钱比上等货便宜一半。收回来后，他命伙计将次等绸缎用上等绸缎的包装裹好，又在布匹上洒些上等香料，闻起来香气扑鼻，看起来光彩照人。顾客买回家去，穿不了几日便褪色起球，再去找他，他却翻脸不认，道：“这分明是你自己穿坏了，怎能赖我？谁知你拿去做了什么粗活？”

顾客无奈，只得自认倒霉。

凭着这两桩手段，贾仁义二十年间赚了万贯家财，在临安城中买了大宅子，娶了一妻二妾，生了三个儿子。他常对伙计们道：“做生意嘛，心要活，手要快。太老实的人，一辈子只能喝西北风。”

伙计们听了，有的点头，有的暗自摇头。

贾仁义虽富，却有一桩心病——他年过四十，膝下三个儿子都不成器。长子贾文，整日斗鸡走狗，眠花宿柳，不务正业；次子贾武，生得呆头呆脑，读书十年，连《三字经》都背不全；三子贾全，倒是个机灵孩子，却染上了赌瘾，十二岁便偷家中银子去赌坊，输了便回来偷，偷了便去输。贾仁义请了无数先生来教，没有一个能管住这三个孽障。他常对妻子周氏叹道：“我贾仁义一世精明，怎的生下这三个不成器的东西？”

周氏是个老实妇人，只会垂泪，拿不出半点主意。

这年三月，贾仁义去城外庄子上收租，路过一座荒废的城隍庙。那庙年久失修，殿宇坍塌，只有城隍神像还端坐在供台上，泥金剥落，面目模糊。贾仁义本不信鬼神，但那天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见神像前的供桌上放着一杆秤。那秤约莫三尺来长，秤杆乌黑发亮，秤钩是黄铜打的，秤砣是生铁铸的，上面密密麻麻刻着符文。贾仁义是做买卖的人，一见这秤便觉不凡，拿起来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秤杆上隐隐有暗红光泽流转。

他正要放下，忽听神像后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贾仁义，你拿了这杆秤，便是接了阴司的差事。从此之后，凡你所称之物，阳间缺斤少两，阴间加倍偿还。你可想好了？”

贾仁义吓了一跳，四处张望，不见人影。他心中暗想：“什么阴司阳间，定是哪个乞丐躲在神像后吓唬人。”

便不以为意，将秤揣在怀中，扬长而去。

回到家中，贾仁义将秤挂在书房墙上，也没当回事。过了几日，铺中来了一桩大买卖——临安府新上任的通判大人要娶儿媳，命人来贾家铺中采买上等绸缎一百匹，做新婚被面和新衣。贾仁义见是大主顾，亲自接待，满口应承。他命伙计将库中最好的绸缎搬出来，一匹一匹地量给来人看。量到第五十匹时，那秤——挂在书房墙上的阴阳秤——忽然自己动了起来，秤砣“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秤杆猛地翘起，指向贾仁义。

贾仁义正在铺中陪客人说话，忽觉心口一痛，像被人用秤钩勾了一下。他强忍疼痛，将客人送走，回到书房一看，那杆秤还在墙上挂着，纹丝不动。他松了口气，暗想：“方才定是眼花了。”

但到了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一个红袍判官站在他面前，手中拿着那杆阴阳秤，冷冷道：“贾仁义，你今日卖出的五十匹绸缎，每匹短了三寸，共计短了一百五十寸。阴司已记你‘缺尺罪’五十条，每条折你阳寿一月。你阳寿本应六十有二，如今只剩五十七年。你若再犯，每犯一次，折寿一年。”

贾仁义猛然惊醒，浑身冷汗。他起初还半信半疑，但次日一早，他命伙计重新量了库中剩余的绸缎，果然每匹都短了三寸。他心中大骇，暗道：“这秤莫非真有灵验？”

他将秤从墙上取下，想要扔到城外河中去，但手举到半空，又停住了。他暗想：“我贾仁义做了二十年买卖，短尺少寸的事何止千百次？若这秤当真灵验，我早该死了。定是近日操劳过度，生了幻觉。”

想到这里，他将秤重新挂好，不再理会。

过了半月，铺中又来了一桩生意。城外张家庄的张员外嫁女，要买二十匹红绸。贾仁义见张员外是个爽快人，不问价钱，便起了贪心。他命伙计将库中放了两年、颜色发暗的次等红绸拿出来，用上等红绸的包装裹了，又洒了半斤桂花香，卖给了张员外。张员外闻着香气扑鼻，看着光彩照人，欢欢喜喜地买走了。

当日夜里，贾仁义又梦见那红袍判官。判官翻开生死簿，提笔一勾，道：“贾仁义，你今日以次充好，欺骗张员外。阴司记你‘欺心罪’二十条，每条折你阳寿三月。你如今阳寿只剩五十二年。”

说罢，判官将阴阳秤往案上一放，那秤砣又“当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