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人,你没法威胁,没法利诱,没法谈判。因为他已经没有任何你能拿捏的东西了。
李玄霄重新低下头。
他的头发在变白。不是之前催动岁月逆流时那种从发根开始的白——是一缕一缕地,像墨水被稀释,从黑变灰,从灰变银,从银变成枯草一样的苍白。
弦华看见了。她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她不知道该碰他哪里。
李玄霄在碎石板上坐了下来。盘膝。双手搁在膝盖上。像一尊石像。
他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
脑子里空空荡荡的,像被人用铲子刮干净了。之前那些——未来的画面、所有的可能性、所有的分支和终点——全部通向崩坏,没有例外。
他看过了。
每一条路都是死路。
那还走什么?
风从虚空深处吹过来,吹动他苍白的头发。二十多岁的脸,七八十岁的头发,配上那双什么都没有的眼睛。
像一个活了太久、久到把所有事情都经历完了的老人。
弦华在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李玄霄。”
没反应。
“李玄霄。”
还是没反应。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掌心贴着他的颧骨,能感觉到皮肤下面的温度在降——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冷,是生机在流失。
“你看着我。”
他的眼珠动了动。焦距调了很久,才落在她脸上。
“……弦华。”
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沙哑,干涩,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平静。
“我输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弦华的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她没接这句话。
因为没法接。你怎么回一个已经放弃了的人?说“没关系”
?说“我们再想办法”
?
办法在哪?残片全碎了。天渊的人全死了。死了两次。第二次比第一次更残忍——因为他们活过来过,哪怕只有一刻钟。
飞仙御主走过来,站在弦华身侧,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李玄霄。
她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三万丈外,三方势力的大军还悬在通道出口。没人敢动。那个周姓老者退回了阵列里,正在跟身后几个金甲将领低声商议什么。落日王廷的妖族们交头接耳,虚空剑宗的剑修们手按剑柄,警惕地盯着这边。
他们在等。
等这个坐在废墟上的白发年轻人给出一个回应——加入,或者拒绝。
但李玄霄什么都没给。
他只是坐在那里。
越旻凑到越天楼耳边:“……他怎么了?”
越天楼没回答。他活了几千年,见过很多强者陨落前的样子。有的暴怒,有的癫狂,有的大笑三声拔剑自刎。
但他没见过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