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逾跟在她身后进门,目光落在她挺直的背影上,压在心头那点不明不暗的郁结,莫名其妙沉重几分。
他朗声朝岳父那头:“爸,妈,路上有点堵,来晚了。”
“没事,”
纪闻天招手道,“人都齐了,过来坐。”
众人坐定寒暄,谈了会儿时局工作,又从早年的交情,说到今日的缘分。
开席后,两位父亲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仍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什么九十年代下派到地方搭班,为了一条河的治理,一个招商项目的引进顶牛,渐渐地,反倒敬佩起对方的品行,就此结交,又是哪年哪次的会议上,谁的意见占了上风,说激动了,还要互相纠正几句记岔了的细节。
纪静宜插不上话,光顾着低头吃了。
倒是王不逾,看似沉稳持重坐着,没怎么仔细听,但时不时能接上两句,提醒老头儿们:“说错了,郑伯伯还要更早两年去的云城。”
然后纪闻天这个莽夫一拍桌:“哦,对对对,我女婿说得对,我记成老李了,人老了,记性也老啰。”
纪静宜哼了下,低声说:“不只是记性,人老了哪儿都老,你的心就不黑吗?”
王不逾听后,轻抬了下唇角。
服务生一道道上菜,他拿起公筷,思索两秒,把那道桂花甜藕搛到妻子碗里。
纪静宜抬头:“干嘛?你这么快就和他一头,不许我说老纪,要拿吃的来堵我的嘴。”
“在家不是点名要吃?”
王不逾说。
纪静宜捏着筷子:“哦,我忘了。”
一个姿势坐久了腿麻,她悄悄把脚挪动了下,膝盖弯得太出去了,不防蹭上王不逾的腿。纪静宜侧过脸,浑然未觉:“你怎么什么都清楚?好像亲身经过一样。”
一点麻麻的痒,隔着一层单薄裤料传过来。
王不逾搭在膝头的手指动了动,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说:“叔伯们的履历,我研究过。”
费劲研究这个?什么无聊的兴趣。
纪静宜不解地摇头,又往嘴里送了片绿菜纪,还不如吃点儿好的。
没等回过神,那头漫长的叙旧终于结束。
王立骞已端着茶问:“老二,刚才我跟你岳父说你俩婚礼的事儿,你们小两口自己是什么打算?”
纪静宜也不好作声,睁着眼,沉默。
“爸,是这样,”
王不逾放下筷子,“我刚履新,事情比较多,静宜也要忙展览,我们商量过了,挑个好日子,两家亲戚吃顿饭,不必铺张了。”
他说完,偏过头,看了眼妻子,为表情真,微笑着,抬手握住了她。
纪静宜愣了下,仰起脸,冷不丁撞进他目光里。
那双眼平时总冷沉沉的,像蒙着层雾,今天雾气居然散了点,一幅她没见过的风景。
有人跟这儿演戏呢,看起来也不是很木,脸上的神色还挺灵的。
纪静宜飞快转开脸,耳尖悄悄红了。
为了证明是真的,她也说:“对,我们说好了的。”
知女莫若母。
靳雯听着,就知道女儿还有怨言,她最喜欢讲排场了呀,结婚反而俭省上了。她不由地转头,瞪了自家老公一眼,老封建,专制派。
这倒合了纪闻天的意。
前一阵风波才过,刚享了几天太平,一切行事低调为要。
他说:“办还是要办的,毕竟是大事,太潦草了不像话,至于宾客,我和老王再商量。”
张奚芸给亲家母倒茶,笑说:“今天先吃饭,改天再一道坐下来,我们好好地拟一遍。”
“好,好好,”
靳雯也只好跟着笑,“年轻人忙事业,我们都快退了,还算有点时间。”
这顿饭吃完,已经快到下午三点。
王不逾陪着喝了两杯,头晕,上了车就靠在后座上。
“要喝水吗?”
纪静宜捧着一只螺钿盒,问他。
王不逾抬起手,压了下眉骨:“不用。”
不用算了,她本来也是客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