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半个时辰。
“够了!”
差役头目猛地一拉缰绳,马匹嘶鸣了一声。
他抬手往前一指,“让开!再挡老子的路,以妨碍公务论处!”
说完,一个差役直接伸手把沈昭岚推到路边。
沈昭岚踉跄了两步,没摔倒,咬着牙站稳了。
她看着那队差役大步流星地往村里走,心里一紧,但随即慢慢松了口气。
半个时辰,够了。
差役进村的时候,宁宝正坐在家门口的矮石墩上。
她抱着膝盖,缩成小小一团,头发黄黄的搭在肩上,脸上一片菜色。
配上这身灰扑扑的旧衣裳,看着可怜得不行。
两个差役最先搜到沈家院子,一脚踹开院门,大步往里走。
宁宝被那一声响吓得缩了一下,眼眶立刻就红了。
不全是装的,她是真的害怕。
这些人凶巴巴的样子,和从前那些来抢粮食的人一模一样。
“就这?”
差役环顾四周。
破院子,破土墙,窗户糊的纸都泛了黄。
推开屋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桌上两只破陶碗,碗里灰白色的观音土干巴巴地结着块。
米缸是空的,灶台是冷的。
床上的被子薄得能透光,补丁叠补丁。
一个差役走到墙角翻了翻,翻出半筐观音土,灰蒙蒙的一片,伸手捏了一把,皱起整张脸。
“呸,晦气。”
他甩了甩手上的粉末,一脸嫌弃。
另一个差役蹲下来看了看灶膛,黑漆漆的,伸手往里掏了掏,只摸出一把柴灰,什么都没有。
沈灵秀站在角落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沈承文和沈承怀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脸上写满了隐忍。
“大人。”
沈灵秀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家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弟弟妹妹已经两天没吃过正经饭了。。。。。。”
差役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门口缩成一团的宁宝身上。
那小丫头又黄又瘦,头发枯得像干草,眼窝都凹进去了。
一双眼睛含着泪水水汪汪地看着他们,嘴唇干裂起皮,怯生生地往门框后面躲。
“饿。。。。。。宁宝好饿饿。。。。。。”
她的声音又小又软,带着哭腔。
差役被那双眼睛看得别过头去,骂了一声“穷鬼”
,转身走了。
整个村子的搜查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差役们从东头搜到西头,挨家挨户翻了个遍。
每一家都是一样的景象,破屋烂墙,空米缸,冷灶台,桌上摆着的不是观音土就是树皮。
陈大山拄着拐杖,站在村中央的空地上,老泪纵横。
“大人呐,老汉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么惨的年景。蝗虫过境那天,跟下了黄雨似的,地里的东西一夜之间全没了。您看看那些田,青苗才发出来这么点点,那是大伙儿拿命去种的啊。。。。。。”
他说着说着咳嗽起来,弯着腰咳得撕心裂肺。
差役头目站在空地中央,脸色铁青。
搜了一整圈,别说粮食,连一样值钱的东西都没找到。
家家户户比他想的还穷,那些堆在角落里的观音土看得他胃里直翻。
“走!”
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往外走,边走边咬牙切齿。
“回去把那几个报信的流民抓起来!一群刁民,敢拿假消息耍老子!老子饶不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