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东西都安顿妥当了,她才把灶台擦干净,又去检查了一遍门窗。
沈承文和沈承怀睡外屋,沈灵秀带着沈昭岚和宁宝睡里屋。
大荒年的夜里是最不安全的,经常有人半夜去别人家里偷吃的,被那家主人发现后,反而将主人一家杀死。
宁宝被四姐姐抱到床上的时候,看见大姐姐没有躺下来。
沈灵秀点了一盏油灯,坐在窗边的矮凳上,把那块画好牡丹纹样的丝绢展开,从布袋里取出丝线,开始穿针。
昏黄的灯光映着她的脸。
她的手指瘦得骨节分明,但落针的时候很稳,一针一针,没有半点犹豫。
“大姐,天都黑了,明天再绣嘛。”
沈昭岚拉着宁宝躺下来,侧头看着沈灵秀的背影。
“没事,我不困。”
沈灵秀没有回头,声音温和,“趁着今晚没什么其他事情,多绣几针。”
沈昭岚见状没再劝,也知道劝不动。
她拉了拉薄被子,把宁宝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宁宝窝在四姐姐的怀里,小脑袋枕着她的胳膊,眼睛没闭,还小声开口。
“四姐姐。”
“嗯?”
“大哥哥家里可神奇了。”
沈昭岚侧过头来看她,“怎么个神奇法?”
宁宝的眼睛亮起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大哥哥家里有一个大盒子,平的,亮亮的,里面有好多人在动!大哥哥说那个叫电视!”
“盒子里面有人在动?”
沈昭岚一下子来了精神,压低声音问,“活人?”
“不是活的啦!”
宁宝摇头,小手在被子上面比划,“就是会动的画!有人在说话唱歌,可好看了!”
“还有还有,大哥哥家里到处都亮的,不用点灯也不用点蜡烛,一按那个小方块就亮了!白的光!比太阳还亮!”
沈昭岚听得嘴巴微张,手不自觉攥紧了被角。
那边沈灵秀的针停了一下,虽然没有回头,耳朵明显在听。
“大哥哥家里还有会自己流水的池子,水是热的!拧一下就出来了,不用去井里打!”
“热水?”
沈灵秀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不用烧就是热的?”
“嗯!”
宁宝使劲点头,“大哥哥说那个叫热水器!拧开就是热水水!”
听着宁宝所讲述的一切,沈昭岚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转头看向大姐。
两姐妹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
沈昭岚的声音压到最低开口:“大姐,那个地方好好哦,我也想去。”
沈灵秀低头看着手里的丝绢,那上面用浅蓝色线描好的牡丹花样,消热即逝的墨,从没见过的料子。
沉默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宁宝能去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我们不能奢求太多。”
窗外没有月光,天黑沉沉的。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蝗虫撞门板的闷响。
油灯的光摇摇晃晃的,沈灵秀的影子映在墙上,一针一线,没有停下来过。
宁宝眨了眨眼睛,困意慢慢涌上来。
她想,等蝗虫走了,就把种子种下去。
等西瓜长出来了,就不用大哥哥带了,自己就有好多好多。
到时候给大姐姐吃,给二哥吃,给三哥吃,给四姐姐吃。
宁宝闭上眼睛,缩进沈昭岚的怀里,小手攥着被角。
像是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