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渊目光微沉,不知想起了什么往事,最后只是平淡道:“在洛阳城迷路了。”
赵统听得一脸迷惑。
伏渊问他:“你后面加入了行伍?”
“是啊!”
赵统感慨万千,“当年从张曳手底下逃出来,我便投了军,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你说这是什么缘分!”
伏渊:“是很巧,只是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天就要黑了,需尽快召集残部,战事紧急,功败垂成,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赵统神色肃穆起来,语气却与先前皆然不同,多了几分征询的意味,“你在此召整顿队伍,是想与孙长史的部队汇合?”
伏渊:“其实我有一个想法。”
赵统好奇,“什么想法?”
援军如今大势已去,莫非还能有什么奇策不成?
“若我没料错,这处地形险要,靠近溪水。”
伏渊伸手指着远处山坡下,那在营帐中忽隐忽显的点点篝火。
“此处应为师仲部队临时扎建的营寨,师仲部便是在此处伏击了多日,眼下我军陷入劣势,长史的主力部队应是往南面撤退了,师仲大概会率大部乘胜追击,他们的营寨定然守军空虚,你现在就派一个斥候去探查一下敌营守备虚实。”
“你这是……”
赵统喉头滚动,嗓音干涩,“想奇袭敌营?”
他们这支杂牌军刚刚溃散,此刻人还没聚齐,此人竟如此大胆,想要铤而走险,主动出击。
“莫非你还有更好的出路?”
伏渊语气冷冽,“兵贵神速,战机转瞬即逝,眼下我们正面交战绝不是贼军的对手,就算侥幸追上主力汇合,大军气势已崩,不还是继续溃逃的命?”
“我方才问你想死还是想活。”
他转过身来,指向河中央方向。
暮色中有一逃兵被流失射中肩膀,在汹涌的河流中狼狈挣扎一番,脑袋沉下去又冒上来,一个浪花打来,便彻底沉入水中没了踪影。
伏渊:“一味奔逃,下场便如同这溺河这人一样,继续坐在这艘四处漏水的破船上,眼睁睁地看着水浸入船舱,最后呛水而亡,窝囊地去死,还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你自己选!”
周遭只余风雨呼啸,一时寂静无声。
“疯了,真是疯了!”
赵统不可置信地连连摇头,眼底却被逼至绝境的戾气点燃,迸发出一股狠劲。
他当即走下山坡,与左右亲兵厉声道:“传我军令,不是,传校尉军令!凡是丢盔弃甲、渡河而逃者,斩立决!即刻召集四散的士卒,重新布兵列阵!再派一哨子给我去查清楚那片营寨的情况!”
下达完军令,赵统扭头,回到山坡上,他见伏渊站在军旗旁,登高临下,正在眺望远处,鬓边抹额绶带在风中猎猎飘扬,他一手搭在腰间佩刀上,暮色将伏渊的半张脸笼在阴影中,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坚毅紧绷的下颌线条。
不知为何,明明他现下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卒,赵统却感受到了男人周身那股慑人的气场,仿佛他天生便该发号施令一般,让人不由自主地愿意信服。
赵统走上前去,在伏渊身侧站定,“那我问你,倘若拿不下那座营寨呢,你打算怎么办?”
伏渊缓缓开口,“北上并州的一路,九死一生,从被征调的那刻起,你我又还剩下什么?”
赵统失语,加入行伍后,哪天不是将脑袋勒在裤腰带上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他一时竟想不出自己还剩下什么,除了这个军衔以外。
伏渊转过脸,那双异瞳在暮色中沉沉地望着他,“一条命而已,既然本身就一无所有,又有什么好惧怕失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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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沉,雨已经停了。
孙晗率援军主力南撤路上与师仲部陷入混战,援军人数虽占优,士气却远远不敌,一时间陷入了逆风,两军相持近两个时辰,眼看雍军隐有颓败之势,一片兵戈相交、厮杀声中,忽然有人看见夜色中燃起了点点火光,河对岸的营地中竟全部插上了雍军赤红的旗帜。
紧接着,一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雍军偏师忽然从侧翼杀出,直扑敌军后阵。
这一突如其来的惊变逆转了局势。
不知道军中何人率先开始喊,“贼军败了!贼军败了!师仲败了!”
喊声当即在军中扩散开来,师仲部大惊,以为遭到了雍军突袭,前线溃败,又失了营寨,这下便是撤退也不成了,顿时军心大乱,人马互相践踏,争先朝河边奔逃。
一时间,雍军士气暴涨。
孙晗手下大将见状,长啸一声,带领雍军援兵开始反攻,一时杀声震天,血战至将近午时,他斩杀了流民军主帅师仲,反败为胜,。
贼军无首,彻底崩盘,孙晗麾下大将率兵一路追杀贼军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