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生下来就该死吗?
古人将“礼别尊卑”
攥写入经文中,天子为尊,臣民为卑,按理说,他们这些当臣民的应当“资父事君”
、“忠则尽命”
。
但雍朝的太祖皇帝难道不是杀尽前朝宗室后夺得的皇位。
那场腥风血雨的洗礼最终化作史官笔下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伐无道”
。
何谓“有道”
?
何谓“无道”
?
在他看来,这天底下根本没有该不该做的事。
只有能不能。
行不行。
成不成。
·
崔望舒知道伏鸱最近在练字。
这一日,她叫对方将习字的成果拿来给自己看看。
城郊马场的树荫下。
崔望舒翻阅着手中的纸张,念了几句对方誊抄的诗词,感慨道:“你这字写得还可以啊。”
伏鸱站在一旁看着她。
直到崔望舒念出那句“述职投边城,羁束戎旅间,下车如昨日,望舒四五圆。[1]”
的时候,伏鸱面色一变,似是想起了什么,上前一步,伸手想将那沓纸拿回来。
男人的身影遮住了大半日光,崔望舒往退了半步,将纸举高了些,不让他拿,“你做什么?怎么,你写的这几个字,我还看不得?”
伏鸱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面前的女孩仰着头,自己若是再凑过去半分,鼻尖怕是要碰到她的额头了,他眸底情绪如暗云翻涌,极力克制住自己的呼吸,往后退开一步,沉声道:“小姐自然看得的。”
崔望舒不懂他的目色为何突然变得这么深,这么怪,一时忘了原本想干嘛。
倒是一旁的青萝听到“望舒”
二字来了兴致,说道:“这‘望舒’就是月亮呀,小姐的名讳便取自其意呢。”
伏鸱想起昨夜练字时的皎皎明月,“老爷夫人为小姐取的名字颇有深意。”
白芷道:“可不是吗?小姐乳名‘阿昭’,也与名讳对应,有‘日月同辉’的美好寓意……”
阿昭……
伏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原来她叫“阿昭”
。
“好了!你们两个别说了。”
崔望舒有些恼,她又不是五六岁的孩童了,在别人面前还提乳名,好生别扭。
被两人一打岔,崔望舒也没再继续往后翻,把那沓纸还给了伏鸱。
伏鸱接过那沓宣纸,将手背到身后,攥紧的指节捏皱了宣纸边缘,背面对外的那页白纸上,墨透纸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望舒”
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