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濯枝还没回过神,双腿已经无意识地走到姜悯面前。
清淡的降真香气息扑面而来,那是修炼时燃的香,姜悯素来喜爱这种香,酷似暗香浮动的兰草,又如覆着冰雪的凉木,传言焚烧此香的烟缕可直达天听,与仙人言明道心。
内室永远弥漫着这股香气,故此姜悯身上也永远沾染着降真香的气息。
谢濯枝牵起他的衣带,仿佛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一片寒凉,像是覆着雨后的雾,让她忍不住想要靠得更近,直到触碰到他的肌肤,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凉。
姜悯实在太过完美无缺,无论是身份、相貌还是性格,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而这个完美无缺的人,现在离她如此之近。
她小心而谨慎地悄悄朝他望去,却措手不及地被他的容貌一惊。
眉骨投下的阴影落在颧骨上,衬得肤色更加冷白如瓷。眼睛瞳色极浅,如剔透的琥珀,总是被睫羽遮去小半,含着令人忍不住亲近的笑意。鼻梁利落如刀裁宣纸,薄唇却看起来格外柔软。
唇畔有一颗褐色的小痣,似是故意生在那里,引诱人去触碰抚摸。
不管看多少遍,她都觉得姜悯是天道亲自镌刻出来的一块美玉。
忽然间,姜悯若有所察般抬眼,谢濯枝心口漏跳一拍,赶忙错开视线。
她莫名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今天站在这的不是她,而是赵今宜呢,姜悯也会让她做这种事么?
——毫无防备的,把自己交到对方手心。
那股席卷至心头的庆幸喜悦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一阵怒火和怨恨。
她抿了抿唇,沉默不语地帮他穿好道衣。
姜悯的视线始终追随在谢濯枝的脸上,发觉她的冷淡,眉宇轻蹙:“你今天不高兴?”
谢濯枝摇了摇头,将衣带系好,微笑着道:“能帮上师尊,弟子很高兴。”
闻言,姜悯不知信是没信,只低低道:“对了,有样东西。”
他抬起手,一支断成两截的笔飞入掌心,姜悯笑着问她:“上面有你的名字,我听赵今宜说,这是你送给她的东西?”
谢濯枝皱了皱眉,什么乱七八糟,被人抢走能叫送么?
不过,一根几文钱的破笔而已,随她去。
“嗯,送她了。”
姜悯笑容凝滞,声音泛凉:“真是你送给她的?”
这是什么问题?
谢濯枝困惑地瞥他一眼,低声道:“不值钱的东西,她想要便给她吧。”
听到她的话,姜悯眼睫忽颤,恍然半晌,不知琢磨了什么,他轻轻应声:“也是。”
“我只送过师尊东西,那只小兔怎么样了?”
谢濯枝忽然发问。
姜悯神色一顿,随口道:“昨夜没有关窗,许是从窗子逃走了。”
谢濯枝并未往心里去,跑掉便跑掉吧,野兔满山尽是,再抓一只也不费多少功夫。
她提起扫帚走进内室,同姜悯道:“师尊继续修炼吧,弟子打扫完便走。”
然而谢濯枝方踏进内室,便猛地停住脚步。
窗子,分明是关严了的。
她转头看向角落,笼子也不见了,难不成那兔子长了手,扛着笼子一起跳窗逃跑的?
谢濯枝忽地笑了声。
她很清楚,只剩一个可能。
——姜悯把她送的兔子,扔掉了。
心头升起一股愈发旺盛的怒火,几乎快要将谢濯枝的理智烧尽。
说到底,姜悯只是可怜她吧。
可怜她的脸毁了,性格阴沉,没有朋友,天资又差劲。
他根本不喜欢她,也不想要她送的兔子,只是出于不忍拒绝,才会假意收下她的礼物,私下偷偷丢掉!
姜悯自她身后走进内室,心情似乎比方才好了大半,指尖轻搭在谢濯枝的手腕上,想要牵她:“枝枝,今日陪我坐一坐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