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下来弹了一遍,讲了呼吸和情绪的气口。
陈嘉述站在琴旁,由衷赞叹:“好厉害,你弹得比伴奏带都好。”
姜早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只是练得比较多。”
陈嘉述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要不要来看?”
姜早接过票,点了点头。
那天她确实是冲陈嘉述去的,剧场不大,观众席只坐了三分之一,她挑了个角落坐下。
灯暗下来,陈嘉述坐在乐池里,侧脸专注。
姜早看了片刻,视线扫过整个乐池,骤然停住,她看见了李淮书,他是钢琴主奏。
他坐在三角钢琴前,舞台侧面的灯光斜着打下来,勾出清瘦安静的剪影。
浅灰色衬衫,双手搁在琴键上。
第一个和弦落下的瞬间,姜早的呼吸都停了。
他的琴声是有生命的,丝丝缕缕的音色,穿过人声和弦乐的缝隙,把散落的音符串起来。演员唱到高音时,他的琴声既不抢风头,也不退场,稳定地像一双托举情绪的手。
这首她练过无数次的曲子,直到这一刻,她才听懂曲子里的温柔与悲怆。
她感受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差距。
原来天才和普通人真的有壁,她想。
大提琴的段落结束后,姜早想跟陈嘉述打个招呼就回去了。后台走廊很窄,人来人往。
她一时没注意,在拐角处和人撞了个满怀,半杯咖啡泼出去,全部洒在了对方胸口。
姜早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平静的眼眸里。
是李淮书。
这么近的距离,他的脸依旧挑不出瑕疵。男人垂眼,看着衬衫上洇开的深褐污渍,神情没有半分波动。
“对不起,对不起。”
姜早的脸却烧起来,手忙脚乱地去翻包里的纸巾。
李淮书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却让姜早的动作停住。
“没关系。”
声音和他的琴声一样,低沉平稳,也没有不悦,“我要上场了,之后再说。”
他侧身走过,姜早怔怔回头,看着他走上舞台。那件脏掉的衬衫在灯光下格外扎眼,但他的姿态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脊背挺直,双手落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姜早没有走。
她站在侧台通道口,等完了整场演出,一直等李淮书谢幕出来。
李淮书看到她,脚步停下来。
“李淮书学长。”
姜早攥着包带。
他似是有些诧异:“你认识我?”
“我们学校应该没有不认识您的。”
姜早不太好意思地说,“那个衣服……我赔您一件。”
“不用。”
李淮书眉眼弯了一下,“有没有烫到?”
那杯咖啡的大半杯都泼到他身上了。
她手上只溅到几滴。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