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芒余光甚至已经能瞥见来人翻飞的袍角。
她闭上眼,那些梦魇里反复出现的谩骂,像潮水般涌进耳中:
“贱蹄子,不知廉耻,珠湾村怎么出了你这种货色?”
“上赶着去给别人做妾,真给你爹妈丢人。”
“早知道你会这么自甘堕落,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像你这种破坏别人夫妻感情的贱人,怎么不去死?你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
。。。。。。
绝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一寸寸没过口鼻。
抬眼望着眼前步步紧逼的男人。
江雪芒心想早晚有一天要拉他垫背。
这样就算到了地府,见到爹娘,她也有个人对质。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眼前忽然一暗。
整个人便被一股力道卷着往后退了几步,逼仄的空间骤然将她包裹住。
灰尘和石苔的湿冷气息钻进鼻腔,带着一股常年不见日光的、沉闷的土腥味。
粗糙的岩面像砂纸一样刮过裸露在外的皮肤,一阵刺痛。
她刚要痛呼出声,却被裴临死死捂住了嘴巴。
环视一周才发现,自己是被他塞进了假山的一道石缝里。
石缝窄得只能容两人紧贴着站立,她的后背死死抵着凹凸不平的岩壁,前胸几乎要贴着他的胸膛,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和石壁的尘味。
光线从石缝外面透进来,被切割成窄窄的一条,落在她脚前的地面上,像一道极细的金线。
那几个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透过石缝的间隙望出去,她只能看见几双缎面皂靴和方头布鞋从前方经过
若是方才两人还留在原地,必定会被经过的众人撞个正着。
漫长的片刻煎熬过后,外面的谈笑声与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消散在庭院深处。
江雪芒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稍稍回落。
外面的麻烦暂时解决了,眼前却还有一个。
石缝幽暗潮湿,光线微弱。
可裴临那双深邃的漆瞳,却丝毫未被昏暗磨灭,反倒愈发清亮锐利。
沉沉锁着她的身影,裹挟着满满的压迫感。
江雪芒别过眼去,不敢再与之对视。
多一刻,都怕自己会溺死在里面。
这石缝窄得要命,裴临个子高挑,弯着身子待久了,呼吸有些发闷。
偏偏江雪芒挡在外侧,他一时半会也出不去,便凑到她耳边,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
"
人已经走远了,还舍不得出去?是想继续刚才的事?"
江雪芒被他这句话说得耳根子烧得发烫,连忙从缝隙里挤了出来。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散乱的衣衫,用力拍掉裙摆上蹭到的青苔碎屑,像是想连他方才留在身上的痕迹也一并拍掉。
“出来太久,夫人该找我了,我先回去了。”
江雪芒不敢多留,转身便要快步离开。
“站住。”
清冷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哪怕心底满是委屈与怨怼,江雪芒还是在听到这两字的瞬间,不受控制地顿住脚步。
裴临慢条斯理地掸去衣袖上沾染的薄尘,手指向与她前行方向完全相反的路口。
“前面是水池,回去的路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