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侯府规矩森严,若是当着一众贵客的面打碎器物,这名婢女少不了要受责罚。
她吓得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闭了闭眼,心里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就在瓷罐即将砸在地上的瞬间,一只莹白的手飞快伸出,稳稳将它捞住。
江雪芒掏出随身的粗布巾帕垫在罐身,一手扶稳罐子,一手扣住罐盖,稍一发力,“咔哒”
一声,罐盖应声打开。
清甜的花香立刻漫了开来,罐中的腊梅蜜凝作晶莹的琥珀色泽,泛着温润的柔光,丝丝甜香萦绕在暖阁之内。
侍婢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躬身道谢。
又小心翼翼地接过蜜罐,依次替众人添入茶汤中。
滚热的茶汤与花蜜一融,那股幽香便更盛了几分,连暖阁里的空气都跟着甜润起来。
众人端起茶盏品了一口,纷纷赞不绝口,连方才的尴尬也被这蜜香冲淡了大半。
在顾雪晴极力推荐之下,江雪芒便也低头抿了一口。
茶汤温热顺滑,入口甘甜,余味里还带着一丝极淡的花香,确实比平日喝的茶多了几分不同的口感。
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耳边却传来一声慢悠悠的嗤笑。
“力气倒是不小,往后太傅府若是要搬花盆、抬水缸,都不必另雇下人了。”
京中世家贵女,向来以娇柔为美,推崇弱柳扶风的姿态。
讲究肩不能提手不能扛,连抬手都要带着几分娇怯,才算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似江雪芒这般干脆利落、一身气力的模样,在旁人眼里便显得粗蛮,与满室娇柔的闺阁女子格格不入。
江雪芒心里清楚,自打方才聊起梅花,这位吴姑娘就一直在拐弯抹角地挖苦自己。
她先前不愿争执,不代表就任人随意拿捏。
轻轻放下茶盏,她抬眼看向对方。
“你刚刚说什么?”
吴倩语本见她一直沉默,以为是个怯懦好欺负的人,冷不丁被她直视问话,不由得一怔,随即梗着嘴反驳:
“我说的有什么问题?”
眼看着两人气氛紧绷,快要争执起来,顾晴雪赶紧上前打圆场:
“好了好了,吴小姐只是说笑而已,江妹妹别放在心上。”
其余众人也跟着附和劝解,都说不过几句玩笑话,听过就算了。
可这些劝解落在吴倩语耳里,只让她心里越发憋屈。
她千里迢迢从老家来到京州,就是为了摆脱那乡下的苦日子,寻个富贵人家,一辈子衣食无忧。
偏偏叔父吴大人只是个京州的四品小官,她在这些贵女当中永远都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眼前的江雪芒明明和她一样,也是从小地方来的,不过是得了太傅夫妇撑腰,一众贵女便纷纷向着她说话,强烈的不平衡涌上心头。
吴倩语梗着脖子不肯退让,连日求入东宫遭拒、在京中处处受冷遇积攒的怨气,一股脑全都发泄了出来。
“我可没有开玩笑。”
看着江雪芒面前那杯被众人轮番添过花蜜的茶盏,再看看自己手里那杯搁了半日都没人续的冷茶,心里不知被谁引燃了火线,腾地烧了起来。
“事实本就如此,还不让人说了?还是说江姑娘竟然小心眼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