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两人的气质又是截然不同:
薛明月温婉端庄,带着世家贵女打磨出的得体气度;
江雪芒坦荡率真,留着几分未经雕琢的质朴。
明明眉眼相仿,站在一起却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风姿。
江雪芒太清楚这种场面了。
若不是凭着这张和薛明月七八分相似的脸,她根本不会卷入这些是非,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这些事,本不该由她来解释。
她才是那个被推到人前的受害者。
却偏偏从进京到现在,一直都是她来替那些本不该承担的东西做注脚。
她本打算寻个说辞含糊带过,不愿提起自己和裴临、薛明月之间的纠葛,不料薛明月抢先一步开了口。
“家母和太傅夫人本是同族,论辈分,我还要唤夫人一声表姨母。江姑娘既是夫人的远亲,我们也算沾着同宗,容貌有几分相似,倒也不足为奇。”
说完,她转头看向江雪芒,语气带着问询。
“我说的可对,江姑娘?”
江雪芒看着她那张温柔恬静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她实在没有办法把眼前这个人,和西山围猎时想要推自己下山崖,还有东宫生辰宴上步步紧逼的人联系在一起。
或许她同裴临、裴宥本就是一类人。
面对不同的人,便能换上截然不同的一副面孔。
“原来是这样。”
众人听了解释,都信以为真,说笑几句,便把这个话题掀了过去。
京北的春天来得比江南晚些,侯府中的玉蝶梅花还未到盛期,只零零星星地开了几朵。
为了今日的宴席,园丁特意从暖房移了些含苞初放的梅枝,剪裁好后插在厅中的花瓶里。
此时婢女捧着一束新剪的梅花进来,放在几人闲话的小案几上。
几枝粉瓣斜斜探出瓶口,缀着薄薄一层未化的雪水,在暖阁的烛火下泛着清润的光。
江雪芒的目光落在那几枝梅上,又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庭院。
“一路从花园过来,也没见府里有梅林,竟有这么多俏丽的梅花。”
顾晴雪接过话头,笑着解释道。
“京州不比江南,梅树枝干被寒风吹得苍劲,长不成成片的林子。侯府的梅花大多是盆栽移栽养护,喏——”
她指了指廊下那些陶土盆中带花苞的枝丫。
“像那些,就是刚从暖房里搬出来的,趁天暖时透透气。”
望着廊下盆梅初绽,粉瓣覆着薄雪。
江雪芒恍惚又忆起了淮州。
家乡的梅花开在溪畔,幽香随烟雨漫山。
因为这北地的梅花,养护起来着实金贵。
众人看得新奇。
众人围炉赏梅品茶,说说笑笑,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唯独薛明月神色淡淡,全然不以为意。
她抬手从花瓶中抽出一枝开得最是繁茂的梅花,轻凑到鼻尖浅闻了一下,随即随手往桌边一搁。
“花在枝头上好看,折下来了也不过尔尔。”
她抬眼,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江雪芒身上。
“人又何尝不是如此,新鲜劲一过,谁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