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暖亲眼看着江雪芒这段时日,身上隔三差五便添上新的伤痕,铺好床前的被褥,眼泪止不住簌簌往下掉。
“姑娘。。。。。。你就别再犟了。。。。。。”
她伸手,将滑落的锦被往上扯了扯,仔细替江雪芒盖严实。
“殿下终归是要迎娶旁人的。以咱们的出身,又怎么可能做得了太子正妻。
如今殿下心里尚且还记挂着你,倘若往后连这一点情分也消磨干净,这深宫大院里,姑娘又该如何自处?”
江雪芒依旧闭着双眼,声音轻淡无力。
“若真有那么一天。。。。。。”
她稍稍顿住,隔了片刻,才接着往下说。
“我会尽量,不连累到你。”
从江雪芒将阿暖从后院杂役中调到自己身边那日起,两人的命运从某种程度上讲,就已经绑在了一起。
眼下有着裴临的庇护在,东宫中那些小厮奴婢还不敢太造次。
可若有朝一日她彻底失了势,头一个要倒霉的,恐怕就是阿暖。
听见这话,阿暖哭得愈发厉害。
火笼里的炭烧得正旺,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火星子溅在灰白的炭灰上,亮一瞬又暗下去。
暖红的火光映在帐幔上,一明一灭,像人沉浮不定的心绪。
阿暖擦了擦眼泪,伸手从炭篓里夹起一块新炭,小心翼翼地往火笼里添。
火光将她哭得发红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她一边拨弄着炭火,一边低声开口。
“奴婢知道姑娘眼下心里苦,过不去这道坎。可身子是自己的呀,折腾坏了,到头来受罪的还是姑娘自个儿。”
江雪芒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从前在淮州,日子比眼下苦上百倍千倍,她也从没动过轻生的念头。
大约是这段时日被裴临气糊涂了,才在那个关头拼了性命也要从他身边逃离。
见她神情稍有缓和,阿暖继续说。
“姑娘要是还听得进奴婢的话,不如趁着殿下对姑娘还有几分愧疚和怜惜,多顺着他一些,将人再笼络笼络。
这样日后太子妃入府,凭着过往这点情分,姑娘好歹也能有几分立足的底气。”
示弱、隐忍顺从,的确能够稍稍改善眼下的处境。
从前在珠窑讨生活,江雪芒也懂得低头退让。
只是不知为何,旁人她都可以忍耐迁就。
却唯面对现在的裴临难以做到。
阿暖又拣了几块烧透的炭放进脚婆,裹好布套,悄悄塞到江雪芒脚下的被褥之中。
再把被角仔细掖牢,不让寒气钻进去。
“奴婢知道,在姑娘心里,感情是有始有终的。可这世上的男子大多是一样的。
看开了,日子或许便好过些。”
江雪芒闻言,本以为不会再流泪的眼角,又不争气地泛起一层湿意。
她望着阿暖挨个捻灭屋中的灯芯,只留了一盏提灯在手上,忽然开口问道。
“这些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旁人教你的?”
阿暖的动作顿了一下。
片刻后,她才低声回答。
“是奴婢。。。。。。闲来无事,听厨娘大嫂她们都这么说的。”
她将提灯放在床尾的小榻上,自己蹑手蹑脚地爬上去,裹了裹衣襟。
“奴婢就在这儿守着,姑娘夜里有什么事,只管唤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