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百遍也是一样!待在你身边,比让我死还难受。”
她眼眶通红,眼底蓄满摇摇欲坠的水光,可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尖锐带刺,狠狠扎在裴临紧绷的神经上。
他先前日夜煎熬,满心都是找到她便亲手了结这个背叛自己的女人,可此刻听着她字字决绝的控诉,那股杀意反倒消散无踪。
他偏不让她如愿赴死。
他要留着她,好好活着,亲自磨一磨她这一身硬骨头,看看她的嘴究竟能硬到几时。
就算她浑身是刺,他也要一根一根地拔干净。
总有一日,他要她痛哭流涕,卑微地向他低头认错,摇尾乞怜。
再度被人强行按伏在马背上,跟着队伍折返一片死寂的匪寨时,江雪芒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低估了一位储君的手段和力量。
她在逃出京州城的时候,甚至心中有那么一丝得意。
裴临权势滔天怎样?
东宫守卫森严又怎样?
还不是终于被她找机会逃了出来。
可现在,看着满山寨山匪的尸体;
听着裴临甚至能一个一个叫出人质中那些官家子弟的名字。。。
江雪芒才知道,她此前有多么自负,竟然会认为自己能真的逃过裴临的手心。
山寨残局清理妥当,裴临吩咐宁征带上薛家那名庄头,先行赶往驿站换乘宽敞马车,而后动身折返京州。
接连数日,她只靠干硬粗饼充饥,方才又在雪地里拼命奔逃、几番受惊吓,此刻早已饿得浑身发软,脱力地瘫伏在马车地板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车厢之内空间狭小逼仄,光线昏暗。
密不透风的环境让空气凝滞厚重,沉甸甸压在胸口,叫人喘不上气。
裴临懒懒斜靠着内侧车壁,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冷意。
沉寂许久,一道低沉阴寒的嗓音缓缓响起,像阴冷毒蛇般钻进江雪芒耳中。
“过来。”
既然之前已经撕破脸,江雪芒权当没听到他的话,身子往角落的阴影里又缩了缩。
“孤让你过来,没听见吗?”
江雪芒侧过脸颊,索性破罐子破摔。
“我没力气,动不了。”
可裴临没有就此放过她的意思。
“没力气就爬过来。”
江雪芒不由觉得好笑。
都到了这个份上,他凭什么认为她还会听他的。
继续选择带着不动。
但下一秒,裴临轻飘飘一句,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理智。
“你身边那个侍婢阿暖太过蠢笨,等回了东宫,孤便给你换个新的伺候。”
听到他提起阿暖。
听见“阿暖”
二字,江雪芒浑身猛地一僵,脊背瞬间绷直。
“这件事跟阿暖没有关系,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而且。。。。。。”
她情急之下语速飞快。
“而且逃走那天,她没有跟着服侍,你要杀要剐,尽管冲着我一个人来,不要伤害别人!”
阿暖被板子打得血淋淋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江雪芒不想那样的事情再发生,特意在裴临带她出宫的那日,找了个借口将阿暖留下,这样自己的逃走就跟她没有关系了。
裴临却依旧是那副表情。
“孤早就同你说过,主子犯下过错,身边下人也都脱不开干系。。。”
他漆黑眼眸里满是沉沉戾气。
“孤再说最后一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