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小瞧她了
为了避免孤身赶路太过扎眼,江雪芒出城之后,遇上一支前来京城送茶样的江南商队。
她拿出一锭碎银,换得跟随队伍一同南下的机会。
这支商队常年往返京城贩运茶叶,对路途十分熟稔。
他们先走陆路马车向南,穿过直隶地界,待到了淮安,便改乘漕船,顺着河道直下淮扬。
眼下已是小年夜的后半夜,夜色沉沉。
一轮圆月慢慢爬过层叠的树梢,清冷冷的月光泼洒下来,铺在路面与连绵的旷野上,四下万物都浸在一片浅白的光晕里。
江雪芒抬眼望了望头顶那轮明月,又望向前路茫茫、看不清尽头的远方。
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反倒踏踏实实落了下来。
京州,这个她从前做梦都向往的地方,往后,只会是一场再也不愿回想的噩梦。
马车轱辘滚滚向前,一路颠簸摇晃。
除了手握缰绳赶车的车夫,商队里其余的人大多困意上头,昏昏欲睡。
江雪芒却毫无睡意,斜倚在堆叠的货箱上闭目歇息。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几声压低的闲谈议论。
“你们看这姑娘的穿戴,看着素,料子却细腻得很,绝不是寻常小门小户的姑娘能穿得起的。”
“是啊,长得白净秀气,眉眼规矩,铁定是养在深宅大院里的贵人。”
另一人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揣测。
“小年夜里孤身出城,依我看,多半是家里安排了不愿依从的婚事,偷偷逃出来的。”
“难怪一路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大户人家的婚事最是不由人,而且你听她口音不是本地,说不定是被逼着嫁入高门,实在熬不住,才冒险逃回老家的。”
“也是个可怜人。”
有人低声感慨,“看着娇弱,胆子倒是不小,模样也俊俏,你说能不能咱们兄弟上去问问。。。”
“你可别动什么歪心思,当心挨老大的板子。”
这话听着有些冒犯,可江雪芒心里并不慌张。
她已经付过银两,商队管事收了钱,便有义务护她一路周全。
队伍就这么又赶路两日。
沿途路上,他们接连遇上好几队吹吹打打、迎亲送亲的人马。
江雪芒心中纳闷,眼看都快过年了,怎么还有人家办婚嫁喜事。
队里一位见多识广的老伙计便跟她解释,这是北方腊月赶乱婚的习俗。
临近年下,神煞归位,民间便不计较那些黄历上的凶吉日子。
很多家境普通的人家,就趁着腊月把婚事办掉,一来不必特意挑良辰吉日,省事省钱;
二来年节办喜事,亲友大多都在家,方便凑齐酒席。
“只不过这习俗北方盛行,一过东昌府往南走,就少见了。”
老伙计说着顿了顿,又估算起脚程。
“照咱们眼下这个行进速度,再有五日就能抵达浊河。若是运气顺当,能接上漕船改走水路,往后就要快上一大截。”
说话间,众人补足干粮饮水,商队再度动身。
天色已近傍晚,又赶上年关将近,官道之上行人车马越来越稀少。
正往前走着,队伍里忽然有人压低声音开口:
“听见没有?那是什么声响?”
这一声示警,瞬间搅得人心惶惶,众人全都屏住呼吸,支起耳朵仔细分辨动静。
林间狂风卷过枯枝荒草,沙沙簌簌响个不停,风声底下,还裹着几缕若有若无的沉闷响动,混在树涛之中,不仔细听几乎分辨不出来。
江雪芒并未听见什么异样声响,可她转头四下张望时,却瞥见密林深处晃过一团刺目的大红,在灰扑扑的枯林之间格外扎眼。
一股寒意骤然攥紧了她的心口。
“你们看那边,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