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她也市侩得很。
卖鱼换粮时,为了几个铜板能跟人争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挽起袖子扭打起来。
有时还很虚伪。
明明自己的日子都过得捉襟见肘,路上碰到几个穷要饭的,竟把那天辛苦换来的全部工钱都给了出去。
回来便念叨着明天要多捕几条鱼、多采几颗珠子,才能把今日的亏空填回来。
就连当初给他养伤那会儿,偶尔半夜醒来,也曾听见她坐在榻边嘀嘀咕咕。
说着什么“多了一口人,粮食就不够吃了”
的话。
那时候她心疼他重伤初愈,总让他多歇着。
他起初还以为是真心疼他,现在回头想想,大约是嫌他伤了不能干活,白白吃掉她家的口粮。
她实在好骗。
对付她,几乎没有费过他什么心思。
然而她的出逃,再次印证,世上没有什么人是一成不变的。
裴临一路走到今天的位置,被人背叛,也背叛别人,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
却唯独对江雪芒,舍不得下死手。
大约是因着她有一张清纯的脸,也可能是她比较无知好骗。
或许只是因为他觉得,江雪芒,必须留在他身边。
是她自己说过,永远都会陪着他,就该说到做到,不能反悔。
即便有朝一日,是他腻了、厌了,江雪芒也该求着留下才对。
他抬眸瞥了一眼对座的裴宥,目光在对方那张温润含笑的脸上停了一瞬,又无声地收回来。
他的东西,向来不许旁人觊觎。
随意将面前的餐盘和手边的一个瓦罐甜汤丢在她面前,面上还是跟裴宥,虚伪地寒暄着。
江雪芒垂着双眸,瓦罐里的香气悠悠漫开,诱人的甜香萦绕鼻尖,可落在心底,却只化开一片沉甸甸的苦涩与委屈。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极了从前养在缸中的那条鲢鱼。
主人高兴了,便偶尔过来看两眼,赏一顿吃食;
不高兴了,便动辄打骂,甚至几日不闻不问。
鱼儿没有记忆,记吃不记打,喂饱了便又摇头摆尾地凑过去。
可她是个活生生的人。
她早就不再奢望裴临是真心爱她了。
就如同他亲口说过的那样。
与她互相喜欢、拜堂成亲的人,从来都是淮生,不是太子。
她低下头,舀了一勺甜汤送入口中。
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竟比想象中还要鲜甜几分,
恰在这时,身侧传来裴临一声轻咳,江雪芒立刻回过神,十分识趣地上前,将他面前空酒杯满满斟上。
这一顿宴席,裴临破例喝了许多酒。
散席之后,宫人搀扶着他返回后殿,脚步虚浮,已然带上几分醉意。
江雪芒收拾好桌幔,抱着裴宥换下的脏衣裳,沿着游廊往后院走去。
刚拐过回廊转角,一道人影忽然站出来拦住她的去路。
来人面目陌生,未曾见过。
只见他也不多话,直接将一件东西塞进她掌心。
冰凉的触感无比熟悉,正是那枚玉佩。
“殿下说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你想要的东西就存放在城中如意坊,随时都可以凭玉佩前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