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边磕碰留下的伤痕已经大半愈合,结痂脱落,露出底下粉嫩崭新的皮肉。
乌黑湿润的长发如瀑一般散落在肩头,与雪肤两相映衬,美得触目惊心,却又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死气。
阿暖想劝她顾惜身子,毕竟肚子里还揣着孩儿。
可太子殿下明令禁止将此事告知于她,四周又处处是耳目,她寻不到开口的时机。
只能借着给江雪芒擦手的功夫,柔声宽慰。
“姑娘这样下去会吃不消的,就算您跟太子殿下置气,也不该拿自己的身子来赌。”
江雪芒怔怔地听着,神情淡淡的。
阿暖取了发油,细细替她擦着,见她没有拒绝,便拣些家常话替她解闷。
说起自己家里,又絮絮叨叨讲到她嫂嫂怀孕时的趣事。
“那时嫂嫂怀的是头胎,没有经验,只总觉得困乏,闻到油腥便要反胃,还平白无故爱吃酸果,一日三顿都离不了。”
阿暖不着痕迹地说着。
“后来还是我阿娘看出端倪,说哪有人这样馋嘴的,这才请了郎中来瞧。果然,已经两个多月了。”
江雪芒的耳根微微动了一下。
下意识伸手去够桌边那碟果脯,捻了一颗放在掌心里慢慢端详。
橙黄的果肉,泛着一层薄薄的蜜色糖霜。
酸的东西从前她很少碰的,如今却瞧着竟觉着有些馋了。
来不及思考这其中的关系,门外忽然传来通传声。
“太子殿下到——”
江雪芒的手倏地顿住。
阿暖连忙起身,取过一件狐皮大氅替她披上,又将腰间的系带拢了拢,方才整衣去迎。
裴临大步跨进门来,身后跟着几名侍卫,抬着一只半人多高的水缸。
“咚”
的一声闷响,缸底落在青砖地上,沉甸甸的,震得地面都微微一颤。
他照例先问江雪芒今日如何。
阿暖垂着眼,谨慎回答说,已经好多了。
裴临闻言,没什么表情,只淡淡扫了一眼江雪芒。
她裹着大氅缩在椅中,脸色苍白。
却仍是那副不声不响的木头模样。
他忽地扯了扯嘴角,语气听不出喜怒。
“既然好多了,孤送你一样东西。”
说罢,他示意侍卫将缸盖掀开。
盖子掀开的一瞬间,一股混着铁锈与腐臭的腥气猛地涌出来,钻进鼻腔。
江雪芒被那股气味冲得眉头紧皱,还没来得及看清缸里是什么,一道嘶哑的呜咽先挤进了耳朵。
她忍着胃中翻涌,定神往缸中望去。
只是一眼,瞳孔便骤然紧缩。
里面好像血葫芦一样的东西,竟是个人!?
更叫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人她认得——正是珠湾村那仗势欺人、几次三番想占她便宜的李衙内。
可如今的李衙内,哪还有半分当初趾高气扬的威风。
他浑身血污,下身屎尿横流,恶臭扑鼻,屁股后头还拖着一条血肉模糊的“尾巴”
。
仔细一瞧,哪里是什么尾巴?
分明是被人硬生生从肛门拖出来的肠子,混着泥土血水,黏在地面上,触目惊心。
江雪芒,哪里见过这般惨状。
当即伏在桌边,捂着嘴剧烈地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