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她一介乡野珠奴的卑贱出身,能留在东宫、得他垂怜,已是天大的恩典,竟还痴心妄想觊觎正妃之位。
男人凛着眉眼站起身,隔着一层轻薄的绡帐,黑沉沉的眸子牢牢锁着床上的人。
“看来孤这段时间是太过骄纵你了,才让你这般目无规矩、肆意妄为。”
“我只是想回家而已,这也算不守规矩吗?”
江雪芒不解。
“有哪个出嫁了的女子,天天嚷着要回家的道理?”
裴临不耐烦地反问。
“当初是你日日缠在孤身边,一心要陪着孤,心甘情愿想为孤生儿育女。怎么?如今胃口变大了,非要争抢正妃之位的尊荣?”
他口中的每一个字,江雪芒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拼凑在一起的意思,却荒唐得让她几欲发笑。
原来她掏心掏肺的日夜相伴,孤注一掷的真心交付,满心满眼的爱意与奔赴,在他眼里,从来都只是贪图权势、慕恋虚荣的算计。
“我这般,也算嫁人吗?”
江雪芒的表情颓然。
“人人都跟我说,我这般无名无分跟在你身边,连府里寻常丫鬟都比不上。
太子殿下,我资质愚钝,样样不如人。
不如素禾干练聪慧,不如薛小姐貌美多才,不如阿暖贴心懂事。。。
我笨手笨脚,不懂规矩、不会伺候,连当个贴身丫鬟都不够格。
你是天下储君,万人之上,留着我这样一无是处的人,又有什么用呢?
求求殿下放了我,我会当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回到珠湾村。
我只希望这辈子能嫁个普通人,安安稳稳过日子而已。”
听到她提到“嫁人”
,裴临胸中有一团火,蹭蹭上涨。
“你做了孤的女人,还想嫁给别人不成?”
他扯住江雪芒的手臂,将人粗暴地拉到身前。
“你身份低贱,在宫中也只配做一个洒扫奴婢,孤念及你曾经也算有过几分功劳,赐你锦衣玉食,赠你荣华富贵。。。”
裴临的手掌冰凉,好像一条毒蛇滑过江雪芒的脸颊,让人不寒而栗。
“如此大恩,你不知道该怎么做吗?”
她应该感激涕零,应该安分守己,乖乖收下他施舍的一切。
当初是她趁着自己失忆流落,哄骗他同她相守;
是她日日小心翼翼,百般讨好亲近。
他还记得,那时她看着精致首饰、鲜亮衣裙满眼向往,分明一心想要过上富贵日子,想像世家贵女一般风光体面。
如今这一切都摆在眼前,她有什么可不情愿的?
江雪芒静静望着近在咫尺、满眼愠怒的男人。
怔愣了许久,才嗫嚅出声。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叫你这般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