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淮江边任人驱使、命如草芥的低贱采珠奴,身份云泥之别,又哪里配得上叫太子殿下为夫君呢。
薛明月继续向前迈步,不多时,二人一同站在了陡峭崖边。
“听说你一直在喝避子汤啊,那东西长时间服用对身子不好。依我之见,你不如顺从皇后娘娘,喝下那绝嗣汤。不过一时苦楚,也好避免日后万一生下孽种,连累他跟着你一同受辱。”
“绝嗣汤?”
江雪芒唇瓣瞬间失尽血色,惨白一片。
“你竟不知道?”
薛明月依旧维持着温婉柔和的笑意,说出的话语却字字如利刃。
“那是宫中秘药,若是不想哪位宫妃孕育子嗣,便会令其服用。只需一碗,往后终身都难以再有身孕。”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江雪芒脑海轰然炸响。
她漂泊孤苦半生,无父无母,孤身一人挣扎求生,心底最大的期盼,便是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从此世上多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
她曾经悄悄幻想过,抱着小小的孩童,和夫君安稳度日。
他明明知晓她的心愿,明明清楚她有多期盼骨肉相依,却始终沉默,默许旁人让她喝下断孕的汤药。。。。。。
悲凉缓缓淹没心神。
想来也是,以她卑贱的出身,如何配诞下太子的子嗣。
“对了,还有一件事,想来琰之哥哥从未对你提起。”
薛明月不断逼近,两人距离愈发靠近,只需再上前一步,便能触到江雪芒。
“他很快就要大婚,迎娶的是永宁侯府的顾小姐。”
她语气带着淡淡的嘲弄。
“说到底,你不过是一件用完便可舍弃的玩物,又哪里有资格知晓主人家的婚期?”
薛明月心底暗暗掐算时辰,估摸着裴临收到消息,很快便能赶到这片山林。
她必须在他现身之前,让江雪芒就此失足坠落崖底。
这一带荒草疯长,层层叠叠盖住地面。
断崖边缘又藏着一道狭窄暗缝,不凑近细看,根本察觉不出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方才她特意哄骗江雪芒前来寻找野菌,正好能把一切伪装成一场寻常意外。
日后就算有人怀疑,她也大可从容辩解,只说自己好心带江雪芒进山寻觅口蘑,是她一时不慎,自己踩空跌落山崖,与她全无干系。
只要江雪芒一死,再无人挡在她与裴临中间。
届时有裴临撑腰,弟弟的官司、薛家的困局,便能迎刃而解。
薛明月看着江雪芒那张血色几乎褪尽的脸,心里竟生出一丝怜悯。
可怜的蠢货。
要怪只能怪你空有一副美丽的皮囊,但奈何出身低贱,只配成为贵人们消遣的玩意儿。
短短片刻,一桩桩打击接踵而至,像是重石不断砸在心上,胜过过往十几年经受的磨难。
江雪芒只觉得浑身发冷,痛楚到近乎麻木。
似乎再多一桩残酷真相,也掀不起更深的波澜。
她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泪珠悬在眼底倔强不肯坠落。
委屈、茫然、心碎交织在一起,目光里却透出几分冷幽幽的讥讽,看得薛明月不由得微微一怔。
“你说我是玩物,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