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江雪芒的水性,这一方水塘原本困不住她。
可初冬厚重的袄裙一经浸水,重得如同坠上石块,四肢施展不开。
她索性整个人沉进水里,想借着水的浮力褪去湿透的外衣。
恰在这时,裴宥刚从皇后帐中走出,一抬眼,正好撞见江雪芒落水。
他只知晓江雪芒来自江南,却万万想不到她曾经做过珠奴,深谙水性。
眼见水面久久不见人浮上来,凤眸微眯,快步朝着水塘赶去。
一边走一边褪下身上大氅,看架势像是准备跳下去救人。
不料他刚奔到塘边,另有一道身影比他速度更快,纵身跃入冷水之中。
水下的江雪芒刚解开沉重斗篷,原本轻轻松松便能浮出水面。
可她舍不得这件价值不菲的裘衣,双臂紧紧抱着,只靠双脚踩水,费劲地往上游。
游到半途,裘衣边角不知被水底杂物勾挂住。
她使劲拉扯,怎么也拽不动,正打算潜下身解开牵绊,一条胳膊忽然猛地被人攥紧,一股巨力直直将她向上拖拽。
手中一松,裘衣脱手,向着深水沉落。
江雪芒还想回身去捞,奈何胳膊上力道极大,根本挣脱不开。
来人一手箍住她的腰,带着她冲出水面。
江雪芒抹去脸上的湖水,看清眼前人,当即惊呼出声。
“夫君?”
裴临面色冷得吓人,一言不发。
江雪芒急忙道。
“夫君,那件衣裳还沉在水里,我还想。。。。。。”
“闭嘴。”
自从得知江雪芒被皇后传唤走,裴临便一路寻来,薛明月丫鬟故意撞她落水的一幕,他全都看在眼里。
他清楚江雪芒水性出众,起初并不急着下水。
可瞥见裴宥打算上前救人的瞬间,一股怒火直冲心口。
女子落水,最忌讳牵扯名节。
多少落水的女子不管情愿与否,最终不是嫁给了将自己从水中救出的男人,就是一条白绫了结了性命。
江雪芒不懂其中利害也就罢了,裴宥怎会不知男女有别?
他分明处处存心同自己作对。
江雪芒也是蠢,能被一个小丫头平白算计。
倘若他迟来一步,被旁人看见他的女人浑身湿透和别的男子在水中纠缠相拥。。。
置他的颜面于何地?
裴临手臂收紧,稳稳揽着江雪芒向岸边游去。
翻身上岸后,顺势将她也提了上来。
青砚连忙递过大氅,裴临全然顾不上自己浑身湿透,伸手用氅衣将湿漉漉的江雪芒严严实实裹住。
他冷冷横了对岸的裴宥一眼,二话不说,俯身将人横抱起来,大步流星朝营帐走去。
初冬寒气逼人,猎场山野之间气温更低。
江雪芒趴在裴临怀中,望着他渐渐泛出发紫的唇瓣,搂紧他脖颈的手不由得收紧,轻声开口:
“夫君怎么来了,这么冷的天,其实不用下水救我的。。。。。。”
左右她水性好,淹不死。
水珠顺着裴临浓密的睫毛不断滴落,眉眼间的阴寒如水凝滞。
他目不斜视,盯着前方,嗓音沉冷。
“若我晚来一步,你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