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江雪芒这般笨拙失态的模样,皇后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凉薄的嗤笑。
果真是满身小家子气,登不得大雅之堂。
她甚至连与江雪芒同处一个帐篷都觉得颇为不耐,只想尽快打发她走。
“上次让吴嬷嬷带去的药不慎被打翻,这次特意让人多准备了一份。”
说着,皇后招手对一旁的宫人道。
“拿上来。”
话音落下,两名宫人端着托盘上前,托盘中央静静搁着一碗漆黑浓稠的药汤,苦涩药味悄然弥散开来。
江雪芒此刻心头仍萦绕着浓浓的窘迫。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拜见夫君的母亲,本就有些紧张,方才还当众失仪出丑,心中只觉得有些万分愧对夫君。
可听闻婆母非但没有怪罪自己,反倒还记挂着那日她没能喝上汤药、特意重新让人准备,心底顿时涌上一阵暖意。
她心想,男人们常年在外奔波操劳,不似女子能承欢长辈膝下来的亲近。
往后她定要好好替夫君侍奉孝顺婆母,弥补老人家这份缺憾才是。
心念至此,她连忙端正神色,诚恳地开口道谢。
一旁的阿暖伸手正要接过药碗,皇后却适时开口截断。
“不必谢了,凡是汤药,凉了药效便会有所折损,你快些喝了,便回去服侍吧。”
江雪芒知道有钱人家里,说话做事,喝水吃饭都是有规矩的。
自己刚才出了丑,见婆母此时似乎是有意考教自己的吃相,想着自己可不能再给夫君丢人,伸手端过药碗,小心往唇边凑去。
正在这时,帐外疾步进来一名宫人,附在皇后耳边轻声说了句。
“娘娘,三殿下在外头,前来行围猎的奉食礼了。”
皇后微微蹙眉。
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了。
奉食礼是大周特有的传统。
每次围猎开始之前,宫中适龄皇子需亲奉膳食于帝后,以示孝心恭敬、恪守尊卑。
如今宫里,除了太子裴临,也就三皇子裴宥最有资格领这道差事。
思绪转瞬即逝,数名宫人已然手捧鱼贯入内。
托盘之上一盘炙烤得油亮的鹿肉、一樽清甜温润的醴酪、一枚精致雕花的蜜煎寿桃。
裴宥一身利落的锦色猎装,紧随其后踏入大帐。
他走到凤座前,略一拱手,语气恭顺。
“小三给母亲请安,愿母亲福寿安康。”
这围猎奉食,行的是家里子侄的礼数,不是朝堂上的君臣大礼。
故而皇子皆以寻常家人称谓相称,为的是守住身为晚辈的那份赤诚本心。
礼毕起身,裴宥目光微扫,忽然落在了一旁的江雪芒身上。
他唇角一勾,笑意温和,语气熟稔。
“原来嫂嫂也在这。”
皇后心头一惊。
裴宥竟认得这乡野丫头?
按理说,只有太子正妃才担得起一声“嫂嫂”
。
裴宥拿这称呼叫一个出身低贱的女人,分明是在变着法子恶心自己。
江雪芒不知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只当与裴宥是真的相熟,笑着回了礼。
皇后盯着二人,心里猛地窜出一个念头。
莫非,这江雪芒,根本就是裴宥特意送进东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