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惊扰。”
江雪芒心里发酸,瞧她这般小小的年纪,就落下一身病根。
往后漫长日子,不知道还要受多少苦楚。
她转身走到桌案边,拿起毛笔。
虽说识字尚且艰难,写不出完整的药材名字,却凭着往日跟着珠农长辈识药的记忆,把艾叶、生姜、羌活、桂枝几样药材的模样大致描画出来。
她耐着性子细细叮嘱丫头每一味药材的用量,告诉她全部研磨成细粉,兑上烈酒调成药膏,敷在手脚关节受寒肿痛的地方。
若是咳喘厉害,就取厚厚一层敷在前胸后背,能舒缓胸口憋闷、止住咳嗽。
从前采珠人常年潜入深水,冷水入骨、水湿淤堵肺腑,十有八九都落下顽固畏寒咳喘的旧疾。
这个土方子是淮江边代代传下来的,对付寻常寒湿伤痛格外管用。
小丫鬟静静听着她一字一句细致讲解,眼眶慢慢泛红,鼻尖发酸,心里又暖又涩。
等确认丫头把所有法子都牢牢记下,江雪芒才温和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当场愣住,局促地绞着衣角,低声答道。
“奴婢自幼被卖进府做粗活,从来没人费心给取过名字。”
江雪芒心说,也是个苦命的人。
正想着要不帮她取个名字的当口,方才躲去屋内取暖的教习嬷嬷折返回来。
一进门看见江雪芒坐在桌边同丫鬟闲话,当即沉下脸厉声斥责她偷懒懈怠。
接下来教习规矩时,方嬷嬷更是存心加倍刁难。
取来一只盛满墨汁的瓷碗,勒令江雪芒顶在头顶,独自站在寒风庭院里罚站。
江雪芒又饿又冻,浑身发软,一个没稳住,头顶的墨碗“哐当”
翻倒,浓稠墨汁泼得满身都是。
一旁伺候的宫人瞧见,都偷偷低下头嗤笑她的丑样。
眼看快到裴临下朝回府的时辰,教习嬷嬷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刁难,只得松口让她回屋沐浴换衣裳。
等裴临踏进房门,却没见江雪芒像往日一样兴冲冲迎上来。
他察觉不对劲,上前伸手直接将人掰过身子。
看到她脸颊、脖颈、以及一路顺着领口蔓延向下,洗不净的墨渍,不由轻笑出声。
“旁人读书习字顶多脏一双手,你能弄到满身都是也着实厉害。”
江雪芒脸颊烧得通红,手足无措地揪着衣角。
“夫君,这墨和我从前在淮州书院见的完全不一样,怎么洗都洗不掉。。。。。。”
裴临笑意更深。
“这是上等徽墨,墨迹百年难消,岂是街边廉价墨汁能比的。”
这话一出,江雪芒顿时慌了神。
“那可怎么办?我身上带着一片黑印,往后还怎么出门见人。”
裴临上次兴致被打断,此时看着被黑墨衬托地越发白皙的江雪芒的肌肤,喉头泛起一丝燥意。
他想起京中近来兴起的雅趣,便是在美人肌肤上挥毫作画。
当即拦腰将人抱起,轻放在桌案之上,取过一支毛笔说道。
“别急,我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