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说完,陆正尧偏过头,深邃的黑眸在昏暗的灯光流转中沉沉落在她脸上,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低沉压抑。
“你觉得,我会辞退你?”
祝余干笑了两声,“那就是不辞退咯?”
陆正尧胸腔里的闷意并没有被车窗缝隙的夜风吹散,语气克制,“只要你不辞职,我永远不会辞退你。”
他像是寻到了一处出口,心口那股莫名的压抑随着这句话而纾解,“所以,你不许辞职。”
祝余怔怔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被巨大的惊喜击中。
“陆总,咱拉钩吧!”
没等陆正尧反应过来,祝余一把抓起他的大手,勾着他的小拇指摇了摇。
“陆总,您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就不录音了,我相信您的人品。”
一双干净的眼睛盛满欣喜,她的小手冰凉。
陆正尧垂眸,落在她青紫的手腕上,又不忍地收回视线,车窗重新合拢,他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
心口的那股子烦闷,又席卷而来。
车速很快,一路开至医院的内部入口,祝余坐在担架床上被推进各个科室检查。
她说自己没事,陆正尧只一个眼神她便乖乖听话。
一直折腾到半夜,她人困马乏。
陆正尧听着院长详细报告了祝余的身体各个机能毫无问题,连近视眼都没有,只是体重偏轻,营养有些跟不上。
回程的路上,陆正尧就思考明天让邱池找一个家庭营养师顶替厨师的工作,让她把身体调养好。
祝余披着西装靠在车窗边,微卷的长发散乱下来,几缕发丝遮住了眉眼,呼吸清浅。
车内的空调开得很大,她还穿着那条黑色长裙,瑟缩在他宽大的西装之下。
陆正尧侧过头,下意识抬手将她散落的发丝轻轻拨开,露出她微红的侧脸。
指腹擦过她温热的脸颊,心底忽然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柔软。
他猛地回过神,迅速收回手,若无其事落在自己腿侧,又转过头看向窗外。
他最近真的越来越不对劲。
活了三十年,向来克制冷情,见过无数刻意靠近、讨好攀附的名媛女星,从来不会对谁生出这种失控的心思。
留下她,不过是贪恋她的声音抚平常年的偏头痛和失眠,仅此而已。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都偏离了他预设的界限?
陆正尧微微攥紧掌心,胸腔里五味杂陈。
他望向窗外黑沉的夜色,压下那股陌生又不受控制的悸动。
身旁的祝余浑然不觉,睡得更沉了。
车驶入宅邸的停车场,司机小周小声叫醒正在做梦的祝余。
“小祝,到了。”
她揉了揉眼睛,七手八脚下了车。
陆正尧正等在电梯里,手按在开门键上。
祝余走进电梯打了个哈欠,就往后头靠去。
哪怕是这么困了,她的肚子还是突兀地咕了一声。
饭没吃饱,又耍了一套打狗鞭,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一空。
电梯门缓缓打开,祝余就被飘进鼻子的香味引得睁开了眼睛。
陆正尧换了拖鞋自顾自走在前头,祝余赶紧换上自己的塑料拖鞋,小跑冲到餐桌边。
满满一桌刚做好的饭菜,厨房却干干净净,一个人影都没有。
陆正尧走到餐桌边落座,抬眼看她,“吃饱了就赶紧休息。”
祝余先把陆正尧的西装外套脱下,再赶紧坐到餐桌边开吃。
“陆总,您别光看着啊,您也吃。”
祝余一边啃着大鸡腿,一边含糊不清说道。
陆正尧只安静坐着,目光不自觉落在她脸上,“我不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推了过去。
“小玩意儿,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