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长刀顶出刀鞘半寸。金属摩擦声在这雨夜里十分割耳。
“你站住。”
沈念停下,左手缓缓抬起。
摊开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一块内庭令牌。方才在殿内皇帝推窗的一瞬,她越过视线死角,从军报箱上不动声色顺走的保命符。
“陛下口谕。”
沈念抬起眼,雨水顺着下颌砸落,视线锐利,“医女沈念,奉旨护送定北侯回府治伤。谁要是胆敢阻拦,以抗旨论处。”
雨声砸在铁甲上,噼啪作响。
韩矩腮边肌肉一紧。目光越过沈念,死死盯住担架上的萧珏。
萧珏微微偏过头。
雨水顺着担架竹竿淌下,滴在他唇角上。他没吭声,把手从大氅里探出,随性的搭在担架边缘。
掌心朝上。
一枚黑令静静躺着,任由雨水冲刷。
见黑铁令,便是见定北侯府暗卫主帅。此刻哪怕只动一下指头,潜伏在暗处的侯府死士,便会不计代价绞杀眼前活物。
这不是留人的买卖,这是换命。
韩矩眼角的刀疤跳动了两下。他握刀的手指收拢,指腹压的皮面刀柄嘎吱作响,雨水顺着手腕汇成一条线。
僵持数息,他咬着牙退后半步扬手。
身后禁军齐齐撤步,长刀垂地。
沈念踩着他们让出的水泊。头也不回的走向朱雀门。
身后有人快步跟上。高淮的拂尘被雨淋成一条线。他一路小跑赶来,从袖筒里抖出一块油布包递过来。
“沈姑娘,这雨太大啊。陛下怕把医案淋坏了,特地让咱家送块油布来。”
沈念接过油布没拆。
“麻烦公公代我谢过陛下。”
高淮没走,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沈姑娘,咱家多句嘴。那个断眉统领韩矩,二十年前害过长乐县主。您回了侯府,务必让侯爷多加小心。”
沈念停步,颔首。
高淮退后两步,扯着嗓子拉长调门:“送侯爷出宫。”
宫门推开。
沈念扶着担架跨过门槛。身后宫道空无一人,只剩万重雨帘。长街尽头,侯府的灯火昏黄。
担架在积水中吱呀作响。
萧珏偏头看她。药箱提手勒进沈念的虎口早已勒出红痕,她却毫无察觉。边走边用指腹压紧那块裹着医案的油布包。
“只要活着回去,诊金翻倍。”
萧珏闭上眼,雨水冲刷掉他嘴角的残血,脸色苍白。牵机毒的反噬正在摧毁他最后的清明。
“你有命给就行。”
沈念语调平缓。脚下步子迈的极稳。
担架继续往前晃着走。
萧珏紧闭的眼睫颤了颤。那只苍白的手探出大氅,在这雨夜中精准的寻到了她湿透的袖口。
他没说话。
沾着污泥与冷雨的指骨一点点收拢,把那一角湿透的布料攥出褶皱,再未松开。
夜风卷着血腥味扑向长街。两人都知道,真正的杀局出了这道宫门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