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六石……够一家人吃多久?”
旁边的人喃喃道:“够我家老小吃半年。”
农人又问了一句:“去年全国没有一例饿死人的报告……这是真的吗?”
旁边的人轻声道:“是真的吧,但跟我们没关系。”
他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
城东茶楼里,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端着茶杯,说了一句:“六石。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有没有办法,把这法子学到手?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听到“婴儿活了”
几个字,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孩子,忽然眼泪就下来了。
她想起自己第一个孩子,生下来没满月就走了。
如果那时候看病这么方便——她不敢想。她把怀里的孩子抱紧了一些。
旁边一个老妇人听到“人均寿命从四十到五十”
,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颤:“五十……我还能再活十年。”
她笑了。不是高兴,是——她终于敢想以后了。
一个走南闯北的货郎听到“半个月”
的时候,手里的担子晃了一下:
“半个月?我以前走一趟,得两个月。路上还要防山贼、防劫匪、防路不好走。半个月……我一年能多跑好几趟。”
他算了一下,眼睛亮了。一年能多赚多少钱?他没算出来,但他觉得,日子有盼头了。
城门口,一个赶着牛车的老汉听到“水泥路”
三个字,问旁边的人:“水泥路是什么?”
旁边的人回道,“肯定比现在的路好走。”
一个卖菜的小贩听到“识字”
两个字,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掌。
他不识字。他爹不识字,他爷爷也不识字。
但他儿子今年刚入学,回来会念“天地人”
了。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旁边一个老者放下手里的活儿,对身边的老伴说:“他们说‘有报看了’——报纸是什么?”
老伴没理他,但他自言自语道:“应该比听人说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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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里,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学生抬起头,目光落在天幕上,忽然说了一句:
“如果能写信……我娘就不用托人带话了。她可以自己写。”
一个商人捏着账本的手微微发抖:“她说‘朝廷不靠土地吃饭了’的时候,我……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后来一想,这不就是咱们盼了一辈子的事吗?”
旁边的小贩接话:“钱不会缺了。这话说得我心头一跳。”
一个被税压的只能卖身的奴仆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飘:
“工商业税收超过农业税……朝廷不靠土地吃饭了,那以后,是不是不会再加田赋了?”
同样被迫卖身的人:“老百姓可以喘口气了,不会一个不小心就倾家荡产,卖身活命了。”
一个老船工仰头看着天幕上那句“商船最远到了印度洋西岸”
,沉默了许久,声音有些哽咽:
“以前出海是搏命,现在出海是挣钱。”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
衙门门口,一个中年书吏看着天幕上“百姓打官司,有法可依”
几个字,沉默了很久,声音低了几分:
“以前打官司,靠关系,靠银子,靠谁跟县太爷熟。现在……靠法条了。那条是实的。”
书院里,王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他们说‘这二十年,你们让这个家有以后了’——不是‘天下’,是‘家’。天下是别人的,家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