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臣三百二十七,武将八百余,医者四十三,工匠二百一十九——这些不是门阀,不是世家,不是那些只会清谈嗑药的名士。
是做事的人。是会打仗、会治病、会造东西、会治理地方的人。
王宁之一句话没说,已经在杭州城外攒了一个朝廷。
而他坐在建康的皇宫里,批了十年的奏折,身边能用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天幕上那个看不见的王宁之。
大太监跪在身后,听见了,但不敢接话。
“朕不求那些技术,不求那些良种。”
皇帝说,声音有些涩,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低到尘埃里的妥协。
他顿了顿,“但能不能给朕一份具体的名单。起码,让朕手里有人可用。”
他对着天幕问。问完了,自己都觉得可笑。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皇帝垂下眼,看着自己攥在栏杆上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浮起。
他慢慢松开,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大殿。
文武百官散了,太监宫女都退到了殿外。
只剩他一个人。他忽然觉得,这个大殿,太大了。
大到他说一句话,连回声都没有。他走下台阶,步子很慢。
大太监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皇帝忽然停下来,问了一句,声音很低:“你说,朕是不是很没用?”
大太监的头更低了,声音发抖:“陛下……臣不敢。”
皇帝没有等他回答,走了。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上。
琅琊王氏老宅的正厅里,拐杖叩地的声音停了好一会儿了。
几个族老盯着天幕上那些数字,没人说话。
他们不是没见过世面,不是没算过账。但这个账,算不明白。
不是算不清数字,是算不清这些人是怎么攒下来的。
老族长的手指在拐杖上停了一息,又叩了起来。
“十一人。”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他让女子当官了。不是说着玩的,是真的让她们坐堂了。”
旁边一个族老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不是胡闹吗”
的不解:“女子当官?自古以来……”
老族长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闭嘴的话:“自古以来,也没人能把糖炼成白的。他们做到了。”
“自古以来,也没人能让亩产三十三石。他们也做到了。自古以来的事,在他们那儿,不算数了。”
另一个族老往天幕上那些物资名单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极低:“他们手里到底还有多少东西?”
老族长想了想,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算不过来了”
的放弃:“不知道。但肯定不止这些。”
旁边一个族老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那个丫头呢?”
“她什么都没做,就被人宠着、护着、供着。天大的事,有人替她扛了。她就是——站在那里,当个吉祥物?”
老族老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她不需要做什么。她站在那里,他们就有理由往前冲。她不见了,他们打下来的天下,给谁?”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她命好。不是命好生在王家,是命好,有人愿意替她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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