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山长沉默了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们是不是带着偏见看那孩子了。”
“要是跟王宁之他们一样,就算知道孩子嚣张顽劣,但还是尽心尽力的拉了他一把,他现在会不会也不一样了?”
师母看着王山长花白的鬓角,语气温和但认真:“老爷,你得承认,他们确实比我们会教。而且更专注他。”
专注他的每一步,专注他的每一个变化。不是“教完就走”
,是“教了还在”
。
王山长没有再说话。
师母在心里说了一句:你也不是不会教,你是没来得及。不是不想拉,是——你没看见他需要拉。现在你看见了。
谢道韫在心里回了一句话:不是不会教,是不敢教。
他怕教了没用,怕教了惹麻烦,怕教了被人说“你算老几”
。
她又看了一眼马文才,这个马文才会自己拉自己了。
马文才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那个自己,确实不像自己。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居然能往下看。
不是他变善良了,是他变强了。
强到不用一直往上看,强到有余力往下看,强到看见下面的人,不觉得会被拽下去。
马文才把目光从那个蹲下去的身影上收回来,仰头看着树上的枝叶。
他在想——那个自己,只要合格,接下来就是通天大道了。
因为王家会铺路,谢安会点头,王宁之会教,王然之会帮,王陆会护。
只要他合格,他就不需要自己爬了。有人替他铺路。
而他,什么都没有。
但,他也不想在这潭水里待太久。
没人拉他,他就自己爬。
马文才看着那个自己,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喝你的。我爬我的。总有一天,我也能。”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了,羡慕也没用。自己爬上去的台阶,踩得最稳。
谢安看的是马文才给钱之前的那一瞬间就明白他在犹豫。
不是心疼钱,是怕给少了。
“他不是在施舍,他是在负责。”
童子没听懂,问了一句:“施舍和负责,有什么区别?”
谢安慢慢地说:“施舍是给了就完了。负责是给了之后还想着。”
他的目光落回天幕上马文才吩咐马忠去医馆看看的那个画面。
“他让人去医馆了。不是给钱就完事,是要看到结果。伤好了,才算完。这就是负责。”
童子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谢安的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你爹做不到的事,你开始做了。好。
天幕上,王宁之说“他变了,但变到什么程度,还要看”
。
卖烧饼的老汉皱着眉头:“还不够?他都敢拦姓王的了,还不够?”
卖菜的大婶“啧”
了一声:“不是不够,是不知道他能撑多久。”
书院里,王阑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