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里,王阑看着马文才把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忽然说了一句:“他喝那杯茶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荀巨伯想了想,说:“在想‘下次再来’。”
梁山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他觉得,荀巨伯说对了。
祝英台注意到马文才喝完凉茶之后施礼告退的顺序,他没有因为被赶就乱了礼数。
她觉得,这个人太清醒了。被打了左脸,还能想着右脸该什么时候伸出去。
人群边缘,马文才看着天幕上那个自己从灯棚边转身,步伐不急不躁,背挺得笔直,连告退的礼数都一个不落。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种“还行”
的勉强认可。
还行,没有摔东西,没有甩脸色,没有在最后一步掉链子。
马文才在心里说了一句:不错,没有被情绪影响。
他顿了顿,又在心里补了一句:至少看起来没有。
天幕上,王陆说“背景板也不错,不用受气”
,王然之说“你要是有马公子一半的忍功,也不至于对应酬都提前头疼”
。王宁之说:“所以你不需要忍。你有我们。”
街巷里的女人们同时安静了一瞬。
卖菜的大婶的眼眶忽然红了,她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声音有点哑:“‘你有我们’——这句话,我从来没听人对我说过。”
旁边没有人接话,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这句话太重了,重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书院里,王阑的鼻子忽然酸了。
王宁之说“你有我们”
的时候,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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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种平淡,比任何煽情都让人想哭。因为那是真的。不是说出来骗人的,是长在骨头里的。
王阑把那股酸意压下去,假装在看天幕。
旁边的女学生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她飞快地低下头,用袖子挡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王阑看了她一眼,没有说“别哭了”
,也没有递帕子。
她只是把手伸过去,握住了那个女学生的手。
女学生愣了一下,然后握紧了。
荀巨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王宁之这个人,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让人想哭。”
梁山伯看了他一眼,说:“不是让人想哭,是让人羡慕。”
荀巨伯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我要是也有这样的哥哥,我也能当背景板。”
梁山伯没接话,但他心里在想:不是每个人都能当背景板的。能当背景板的人,是因为有人愿意替你站在前面。
祝英台的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没有哭,但她的眼眶红了。
“你有我们”
四个字,她这辈子不可能从父亲嘴里听到,从哥哥嘴里听到,从任何人嘴里听到。
她只有她自己。祝英台把那股酸意咽回去,抬起头,继续看天幕。
但她心里在想:总有一天,我要对自己说这句话。不是“你有我们”
,是“你有我”
。
师母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一滴。
她飞快地用手背擦掉,但王山长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