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永远都不会得到了。
因为他的父亲不是“可遇不可求”
——他的父亲是“求也不可得”
。
马文才把目光从天幕上移开,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
拳头上有血丝,他慢慢地把手指松开。
掌心有四个深深的指甲印。
他盯着那四个印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握紧了。
因为除了握紧拳头,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谢安坐在石凳上,酒杯在手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说的不只是“父亲的宠爱”
。
她说的是“父亲把她当作一个完整的人来尊重”
。
在这个时代,儿子都未必能得到这种尊重,何况是女儿?
谢安把酒杯举到唇边,抿了一口。
酒已经凉了,凉得有些发苦。
他把酒杯放下,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仰头看着天幕。
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不要指望任何人。
这句话从一个被天道眷顾、拥有顶级门阀血脉、曾经做过女帝的人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奇异的重量。
她拥有那么多,却说“不要指望任何人”
。
那那些什么都没有的人呢?
那些连“指望”
的资格都没有的人呢?
谢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石桌前,拿起酒壶,倒了第三杯酒。
他把酒杯放在石桌的对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座位,轻轻推了一下。
那是一个“请”
的动作。
“如果有一天,”
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真的来了,老夫这里,永远有你一杯酒。”
童子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本来想说“老爷,那只是一个天幕上的人”
,但他忽然觉得,这句话说出来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谢安不是在跟天幕说话。
他是在跟一个“可能”
说话。
一个——如果这个世界可以不一样——的可能。
书院里,所有人都仰着头。
没有人说话。
连窃窃私语都没有。
因为每个人都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掂量着这句话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