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仰着头,看着天幕上那个女子。
算了。
他想说点什么豪言壮语,比如“我一定要改变这个时代”
或者“大丈夫当建功立业”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天幕上那个女子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到让他觉得:她不是在骂他们,她是在陈述一个他们自己都不敢面对的事实。
那个事实就是:你的时代,真的很烂。
荀巨伯忽然不想说话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能写字,能握剑,能种地,能打架——但能让这个时代变得不烂吗?
他不知道。
他把手插进袖子里,不看了。
“她凭什么这么说?”
王阑的声音不大,但很尖,“她凭什么说东晋是乱世?她凭什么说这是吃人的时代?她凭什么——”
她说不下去了。
她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她觉得丢人。
那个女子说的是真的。
她的时代,在后来的人眼里,就是一个“吃人的时代”
。
而她,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王蓝田缩在马文才身后,仰着头听着那些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完了,天幕上那个人看不起我们。
他倒不是对这个时代有什么忠诚,也不是对“五胡乱华”
有什么切肤之痛——他就是觉得,被人看不起,不舒服。
就像你在街上走,有人从马车里掀开帘子看了你一眼,然后“啧”
了一声。你不知道他为什么啧你,但你知道那一声“啧”
里没有好意。
天幕上那个女子的语气,就是那一声“啧”
。
王蓝田不舒服了一会儿,然后就不想了。
但他偷偷看了一眼马文才的脸色。
马文才没有任何表情。
王蓝田缩了缩脖子,决定继续闭嘴。
师母仰着头,听着那女子说“偏安江左”
“门阀林立”
“权臣倾轧”
“寒门子弟永无出头之日”
“女性被层层礼教束缚得喘不过气”
——她没有反驳,没有愤怒,没有羞愧。
她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看了王山长一眼。
王山长没有说话,但他伸手握住了妻子的手。
两只手都老了,都有皱纹,都有年轻时劳作留下的茧子。
但握在一起的时候,很稳。
师母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她说得对。”
王山长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女性被层层礼教束缚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