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王宁之坐在案后,面前没有摊奏报,没有批折子,茶碗搁在手边,已经凉透了。
他没有端起来,目光从面前那张舆图上抬起来,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外祖父坐在左边,手里端着茶,眼神专注。
王然之歪在右边椅子上,手里没拿账册,难得安静。
王一诺和马文才并肩坐在下首,两个人都是“我只是来旁听”
的表情,但马文才的手轻轻的握着王一诺的手。
四个侄子子坐在左侧,从暄和到行舟,一溜排开,姿态各异——暄和坐得最端正,予安歪着,念卿靠着,行舟冷着脸。
三个侄女坐在右侧,知暖坐得笔直,照晚安安静静,宜笑嘴角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王宁之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朕要退位。”
谢安放下茶碗,抬起眼看着王宁之。
“陛下,决定好了?”
王宁之转过头,对上外祖父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但每个人都看见了:“外祖父,早就决定好了。”
谢安看了他两息,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端起茶碗,继续喝茶。
他一生见过太多事,也见过太多人。
有的退位是被迫的,有的是不甘心的,有的是不得已的。
但王宁之不是,他的眼睛告诉谢安——他想好了,不是冲动,不是逃避,是他觉得时候到了。
王暄和坐直了身子,看着王宁之。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大伯,”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您正值盛年,何以言退?”
王宁之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叹得王然之下意识地瞥了他一眼,眼皮一抽——大哥直接开始大小演了?
王宁之没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年轻人不懂老年人的苦”
的沧桑:
“五年筹备,五年统一,八年改革。这一晃,已经十八年过去了。”
他顿了顿,垂下眼,看着自己搁在案上的手,“日夜操劳,身体虚了不少,想好好休息一下。”
王暄和看着王宁之那张几乎没有岁月痕迹的脸,看着他那双比年轻人还亮的眼睛,看着他说话时中气十足的嗓音,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大伯说他身体虚,朝中那些每天被他拉着议事的重臣怕是要哭出来。
他没有拆穿,转头看向王然之,语气平静:“二伯呢?不会也想退吧?还是同个理由?”
王然之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语气一本正经:
“暄和,你二伯我看了那么多年账本,眼睛都花了。你忍心让我再继续看?”
王暄和无语了一下,“二伯,您上个月还跟我说‘新开了一家铺子,收益不错’,您眼睛花不花,我心里没数吗?”
王然之的笑容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王宁之,眼神里写着“这孩子比你还难骗”
。
王宁之端着茶碗正低头喝茶,没有接他的求救。
底下的王一诺没关注他们之间的拉扯,她凑到马文才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夫君,外祖父居然没反对?”
马文才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比她更低:“说明外祖父开明。”
王一诺嘴角弯了一下,又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