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宁之放下茶杯,“他说想邀你去他的院子。”
马文才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王宁之什么都知道。
“文才谢过王兄美意,但功课紧,去不了。”
他的声音很稳,没有多余的解释。
王宁之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说了一句:“功课可以松一松。交朋友,也是学问。”
马文才抬起头,不知道这是试探还是真心。
王宁之没有解释,从案下抽出一卷书:“读这个。《汉书·食货志》,五日后讲。”
“……是。”
接下来的几天,马文才没有去找王征,但王征总会“恰好”
出现。
在书肆,他“恰好”
也在挑书,看见马文才便笑着走过来,推荐几本他觉得好的注本。
在街上,他“恰好”
路过,说要请马文才去茶楼坐坐。
在王家,他“恰好”
也在,端着一杯茶过来,说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每一次,马文才都客气地推掉了。
是那种“我很忙,下次吧”
的温和拒绝。
但王征不急不躁,每次被拒都笑着点头,说“好,下次”
,然后真的下次还会来。
马文才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不是因为王征太热情——王家旁支的子弟,想结交太守之子,热情一点也说得通。
但王征的热情,不是那种“攀附”
的热情。
他不求马文才做什么,不打听马家的产业,不问马太守的官场,只是一味地夸他、肯定他、支持他。
“你写的那篇论盐策,我读了三遍,真是精辟。”
“王公子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他满意。他对你是不一样的。”
“你不用这么紧张。你已经很好了。”
这些话,每一句都落在马文才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从小被父亲打压,习惯了“不够好”
。
在王家,他拼命努力,换来的也不过是王宁之偶尔的一句“不错”
。
他以为自己不需要被肯定,但王征的话,像温水一样,一点一点地渗进来。
有一天,马文才练完武,坐在廊下喝茶。
王征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端着一碗绿豆汤,放在他旁边。
“喝碗汤,解解暑。”
马文才看着那碗汤,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那个人每天这个时候,也会拎着食盒从月洞门那边经过。
她从来没有停下来跟他说过话,甚至没有看过他一眼。
但她的脚步声,他已经能认出来了。
“多谢王兄。”
马文才端起汤,喝了一口,放下,“不过,王兄不必如此。”
“嗯?”
王征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