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推荐的书,我要读几十遍才敢说‘读懂了’。他随手写的一句话,我想了三天才想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差距太大了。”
马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马文才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但这不是坏事。”
他的声音平稳下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笃定,“知道差距,才知道往哪儿走。”
他走回书案前,坐下,把书重新翻开。
“现在我知道了。”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今日知不足,明日有所进。”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看着那两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在问马忠,又像是在问自己。
“马忠,王家什么时候出发?”
马忠早就打听好了,就等着公子问这一句,立刻回道:“公子,明天一早。”
马文才点了点头,轻声道,“半个月。”
马忠站在门口,看着公子的侧脸。
他忽然觉得公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就是——安静了。
以前公子听到什么消息,要么冷笑,要么暴怒,要么立刻吩咐他去做什么。
现在公子不说话了,不是没话说,是在想。
在想下一步,在想下下一步,在想怎么走才能走到他想去的地方。
马忠不敢打扰,悄悄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马文才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马忠跟他说的那句“就是那个常来的马公子”
。
常来的。这三个字,从王家门房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
不是“马太守家的公子”
,不是“那个姓马的”
,是“常来的”
。
这意味着他在王家下人的眼里,已经有了一个身份——不是客人,不是陌生人,是一个“常来的人”
。
马文才闭了闭眼,把这个念头收好,压在心底。还不够。
常来只是第一步,他要的是被记住,被认可,被需要。
他在心里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列了一遍。
然后睁开眼,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明日,城外。”
他看着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纸折起来,塞进袖中。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王家别院的大门就开了。
王一诺是被王妈从被窝里捞出来的。
她迷迷糊糊地任由王妈给她穿衣打扮,全程眼睛都没怎么睁开,直到被塞进马车、靠在软枕上,才打了个哈欠,“什么时辰了?”
“卯时刚过。”
王妈坐在她旁边,手里抱着食盒,语气平稳,“大小姐再睡一会儿,出城还有一段路。”
王一诺“嗯”
了一声,闭上眼睛,却没有睡着。
时间久了,觉得无聊,她伸手把车帘掀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