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收到回信的那天,是个阴天。
他拆开信封的时候,手指比平时慢了一些。
信封上的字迹不是王一诺的——他见过她的字吗?没有。
但他直觉地知道,这笔字太利落、太随意,不像一个闺阁小姐写给外男的信。
果然。
信纸上只有两行字:
马公子惠鉴:前日之事,舍妹并未放在心上。公子不必挂怀,亦无需再访。
王然之顿首
他盯着“王然之”
三个字看了很久。
不是“家兄代复”
,不是“小妹嘱余转达”
,是王然之自己的信。
从头到尾,没有一处提到“小妹让我回信”
或“舍妹问好”
。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封信——他斟酌了半个时辰、每一个字都反复推敲的感谢信——可能根本没有到王一诺手里。
或者到了,但她看完就扔了,连回都懒得回。
“舍妹并未放在心上。”
马文才把信纸放在桌上,手指在“无需再访”
四个字上轻轻划过。
她根本不在乎。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但冷水下面,是更烫的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
阴天,云层压得很低,像他此刻的心情。
“马忠。”
“在。”
“端午竞渡,父亲是不是要设宴?”
“是。太守大人已经让人在江边搭了棚子,邀请了杭州城里的士族。”
马文才转过身来,嘴角弯了一下。
“去查一下,王家会不会来。”
王家当然会来。
太守公开设宴,邀请辖区内的士族共度端午,这是公务礼仪。
王宁之也不会在这种事上落人口实。
端午那天,江边人山人海。
彩旗招展,鼓声震天,十几条龙舟在江面上排成一排,船头扎着红绸,船桨在阳光下闪着光。
岸边的棚子里,士族女眷们坐在帘幕后面,吃着粽子,喝着雄黄酒,等着看竞渡。
王一诺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裙,头上戴着帷帽,薄纱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王妈跟在左边,王陆跟在右边,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堵墙。
王宁之和王然之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确认妹妹还在。
王一诺隔着帷帽的薄纱,远远地看了一眼站在高台上的马文才。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便装,腰束银白腰带,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江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正端着酒壶跟旁边的人说话,姿态从容,像是真的在尽地主之谊。
但王一诺注意到,他的目光每隔一会儿就往这边扫一下。
“王妈,”
她收回视线,声音不大,“你说马文才今天会不会出招?”
王妈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面无表情:“肯定会。”
王陆在旁边挺了挺胸膛,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笃定:
“大小姐放心,我会全程无死角保证您的安全。他今天要是能碰到您一片衣角,我王字倒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