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张晵山做过不少脏事,但不能否认,他确实为了抗倭做了努力。
他不知道那个张晵山以后会不会再次走上老路,但现在看着他那个清醒痛苦的眼神,听着他的宣言,他的呼吸也有些困难。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在真实历史中,明知前路是血肉磨盘,却依旧义无反顾用生命去“拱出一寸地”
的先烈身影。
那种惨烈、悲壮与不屈,与王家那条“完美”
道路形成了尖锐到刺眼的对比。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发酸的眼睛,轻声说:“原来……这才是大多数人的路。”
王胖子也彻底收起了嬉笑,他默默坐回沙发,胖脸上是罕见的沉重。
他看看幻境里王家的盛宴,又看看张晵山决绝的背影,最后无声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揉了揉脸。
黑瞎子的眼神复杂,他沉默了许久,才用有些干涩的声音说:
“一条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另一条路,尸山血海,荆棘密布。都通向了‘明天’……只是走的人,滋味天差地别。”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快乐,只有一种冰冷的了然:
“咱们啊,从来就没得选。能看见那条‘好路’存在过,知道结局可以是好的……就够了。剩下的,就用咱们的烂命,去‘拱’。”
谢雨臣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搁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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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理性上完全理解并赞赏王家的道路,但情感上,张晵山那番话带来的冲击更为直接和猛烈。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资源禀赋、初始条件、外部环境……共同决定了路径依赖。”
“理想的最优解往往不具备可及性。现实博弈中,通常只能在次优甚至更糟的选项中,选择代价相对可接受的那一个。”
“那个张晵山的选择,是基于其现实约束的理性决断,虽然悲壮,但……或许是其时其地唯一可行的‘勇毅’。”
张海客看着光幕中张晵山那近乎悲壮却又充满枭雄气质的背影,眼神复杂地闪烁了几下。
他缓缓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的冷静和不易察觉的警惕:
“确实,我承认他现在说的话,做的事,是为了‘拱出一寸地’。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我不信他的野心仅限于此。他跟张不逊,到底是不一样的。”
他目光转向屏幕上正与家人温馨共饮的张不逊,又转回张晵山:
“张不逊的算计,哪怕是谋划国运,也都是阳谋。”
“他追求的东西——家人安好,国家强盛,子孙免于苦难。他的‘利’,与‘义’是合一的。”
“但张晵山……”
张海客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带着几分讥诮,“呵呵,他的私心太重了。”
“权力、掌控、甚至可能包括……长生?他的‘义’下面,永远压着更深的、不肯示人的‘欲’。”
“现在这番话,或许是真心,但谁能保证,这股劲儿在达成阶段性目标后,不会调转矛头,指向别的方向?”
张海楼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了看张晵山,又想想幻境里王家那些光明正大的手段,心里也有些不确定,犹豫着提出:
“海客哥,话是这么说……”
“可你看他从头到尾看了张不逊他们那么多‘操作’,学了那么多不一样的法子,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强大’和‘更长远的布局’……”
“受了这么大冲击,难道就不会……改一改?至少,学着用更‘高明’、更‘王家’的方式去达成目的?”
张千军万马抬起眼,缓缓开口,“本性难移。”
“所见所学,或许能改变手段,修饰言辞,甚至调整阶段性目标。但驱动一个人的最内核的欲望与性格底色……”
他摇了摇头,“张晵山骨子里对绝对掌控的渴望、那种不择手段也要达成目的的狠劲,不会因为看了另一场‘戏’就真正消失。”
“只会被磨砺得更隐蔽,或者……披上更迷惑人的外衣。”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接过张千军万马的话头,语气里带着点玩味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