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错。”
那位师姐递过来一根藤蔓,“在手上缠好,走吧。”
都梁香握紧藤蔓的一头,另一头很快就被一群召唤而来的蝴蝶吊了起来。
这出行方式……
倒是蛮新奇。
蝴蝶带着人掠过漫山花海,连片药田,列畦蛊园,百里楼寨……一路风光绮丽幽奇,如诗如画。
诗如的是花间派之诗,轻盈缠绵,画如的是工笔重彩之画,繁复靡艳。
岷南之外,世人常以为五毒教占了个“毒”
字,便是一虫蛇聚窟、毒瘴弥空之地,实则为望文生义、以讹传讹之误。
将五毒教大片风光尽收眼底,不多时,蝴蝶纷纷飞落低空,都梁香就和一众人来到了平安司的司堂所在之地。
堂前的开阔处,一如五毒教其他各处堂口,立着五毒教初代教主,明蛊昭文圣母——鬼臼道君的造像,并一块石碑。
碑文上所书“不可蒙昧,不可不审慎,不可欺凌弱小,不可指认无辜”
四句,正是圣母垂训,亦为五毒教教旨。
入教那天都梁香就被要求背过五毒教的教旨教义。
传说在岷南这片土地还未诞生五毒教时,便有巫蛊文化盛行。那时的人们蒙昧无知,常以疾病为蛊事,人人自危,公共审判权力的滥用之下,又常有诬人中蛊之事,以猜疑推举一个替罪羊迫害,来排解群体的焦虑和恐惧。
被无端指认的中蛊之人,常为族群中的弱小、病患、孤寡,和遭人觊觎和愱恨的面容姣好者。
人们对所谓的“中蛊之人”
施以火刑,以至于岷地很长一段时间,都处在一种“夜夜荒丘起炬光,青烟蔽野孤魂泣”
的氛围之中。
鬼臼道君悲悯苍生,遂立教布道,兴学明义,以开愚醒世。
岷人受鬼臼道君教化之恩惠,后世遂尊其为“圣母”
。
五毒教总坛所在,也由一瘴疠之地,被世代经略成了一域世外桃源。
教中弟子相处确实还算和睦友善,起码那日入教之时,都梁香确实听教习说起过,在教中若是被无端寻衅欺负了,是可以上报给执法堂的,他们会管的,哪怕是言语上的欺负。
是以来之前平安司的人说不会为难她,她是十分中有六七分相信的。
只随着平安司执事进入他们办事之所,路上,身旁的乌羽卿忽然同她道:“剑法不错,居然能破天皇蛛丝。”
都梁香当然知道天皇蛛丝,那可是经织造和炼制成金丝软甲,就能抵挡化神期法术的坚韧之物。
虽说她方才斩断的天皇蛛丝还未经加工,但哪怕是韧性再差一层的天皇蛛丝原料,按常理来说也不是她这个修为能奈何的。
都梁香可不信乌羽卿这是“说者无意”
。
她脸上流露出一丝后怕的神色,似又觉这样不够稳重,飞快地掩饰过去,笑了笑道:“不是我的剑法,是我的剑中存了一道前辈的剑气,有此倚仗,我才能化险为夷。”
乌羽卿不应声,也不知是信是没信。
平安司的司房明朗开阔,屋里花卉堆叠如云。
都梁香被指引着坐下,便有人端来茶饮,氤氲出的热气中,还挟着草药清冽甘苦的气息。
气氛轻松惬意,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在审讯。
都梁香端茶轻嗅了一下。
“闻得出来吗?”
平安司的司正走进来,看她动作,笑问道。
“黄芪,通草,茯苓……忍冬?”
司正略意外地挑了挑眉,她本是为了缓和气氛,拉近关系,随口一问,没想到对方看似也是随意地辨了辨,就全中了。
“你的基础非常好,难怪短短几天的工夫就能通过升阶试。”
司正目露欣赏,赞了一句。
话锋一转,便有试探之意,“家中可是有此家学渊源?南天商会的飞舟记录显示,你是从中洲飞来我五毒教处,中洲医家有灵鹊堂、回春谷,太和药宗,皆是源远流长、传承有序的正统医宗,小友怎么不择一而栖,反倒舍近求远,来我教求学呢?”
都梁香面色不显,心中却是骤然收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