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永斌痛快答应,把车停在一棵梧桐树的树荫下,熄了火。
江春生提着行李箱,和江春燕一起上了楼。到了家门口,江春燕的手微微有点抖——近乡情怯,到了家门反而踌躇起来。江春生笑着掏出钥匙开了门。徐彩珠听见门响,从厨房里快步走出来。她今天下午请了半天假,专门在家准备饭菜。菜已经备了一下午,锅里炖着鸡,灶台上码着切好的菜。
“妈!”
江春燕叫了一声,声音是抖的。她扑进徐彩珠怀里,像一只飞了很远才归巢的鸟。徐彩珠的眼泪当时就下来了,抱着女儿又哭又笑,嘴里念叨着“瘦了,黑了,妈看看,哎哟这头怎么剪这么短”
。
江春生没有打扰母女二人相见的激动。他把大行李箱放进江春燕的房间,又轻手轻脚地把房门带上。然后走到门口,对还抱着女儿不放的母亲说了一声:“妈,我去接文沁。她下班了,我接她过来一起吃饭。”
“好,路上慢点。你爸说六点半回来,正好等你们一起开饭。”
徐彩珠擦了把眼泪,放开女儿,又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江春燕来。
江春生快步下楼,上了于永斌的车。
于永斌把他送到环城南路工商银行宿舍楼门口。两人简单道了别,于永斌说晚上带老婆孩子去他老丈人家里吃饭,问江春生明天有什么事。江春生说明天队里有个会,得去一趟。
江春生抬头看看时间,已经五点半了。朱文沁这个点应该已经下班回家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楼,推开门,朱文沁果然在家,而且已经洗完了澡,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裙,正站在洗漱镜前吹头。电吹风嗡嗡响着,她的头湿漉漉地搭在肩上。
江春生走过去,从她手里轻轻接过电吹风,替她吹起头来。温热的风从吹风口涌出来,他的手指撩起她半湿的丝,一绺一绺地吹干。朱文沁从镜子里看着他,舒服得微微眯起眼睛。
“春燕妹妹送回家了?”
朱文沁问。
“送回家了。妈抱着她哭了好一会儿。春燕瘦了不少,不过精神很好。她在上海又集训,又办签证,都是自己跑,忙坏了。我们一点都帮不上忙。”
江春生一边吹头一边说。
“这是好事,忙完这些她就可以安安心心出国了。”
朱文沁说,“我在想,等春燕妹妹出国走了,妈心里肯定空落落的。要不等我月份大了不上班了,就住在妈那边去。免得妈要住过来照顾我,爸一个人在家就没有管了。”
“好。你看着安排。我反正有摩托车,到哪边都方便。”
江春生说。
两人闲闲地说着话,头也差不多吹干了。江春生拔掉电吹风插头,把线卷起来放回抽屉。朱文沁进卧室换衣服去了。她挑了一件更为宽松的淡绿色孕妇裙,外面套了件薄薄的针织开衫。江春生等她收拾妥当,说:“明天正好是星期天,我们今天晚上就在爸妈那边睡,不回来了。春燕也在家,一家人好好聚聚。”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上午都跟妈说好了,晚上我在家里住。”
朱文沁欣然应道。原来她上午就和母亲徐彩珠通过电话了。
两人下楼。江春生的摩托车停在楼梯口对面的车棚里。朱文沁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坐摩托车后座有些吃力。江春生先把摩托车推出来,自己跨上去坐好,又尽可能往前挪了挪,把大半座位让出来。朱文沁挺着大肚子,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扶着后座的尾架,慢慢侧身坐了上去。她的肚子紧贴着江春生的后背,像两个人中间夹着一个圆鼓鼓的球。
“好了吗?”
江春生侧过头问。
“好了。你骑慢点。”
朱文沁双手搂住他的腰,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
摩托车动了,载着这一家四口,不紧不慢地驶出宿舍区,上了城南路,左转向北,朝交通局宿舍的方向去了。
傍晚的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江城八月特有的湿热。
江春生骑得极慢,像载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朱文沁把脸贴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心里安安静静的。
肚子里两个小生命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温柔的晃动,轻轻地动了几下,像在回应这傍晚的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