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胜从一摞计算表里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工程量的原始数据都是全的——每天的浇筑记录、材料进场台账、施工日志、验收单,都整理好了。现在就是工程量的计算和汇总,明天开始套定额。最多三天完成。”
“好。账一定要算细、算准、不漏项。特别是材料这一块——水泥、砂石料,每一笔都要有原始单据对应,我们实际采购的总量出来了,在和图纸设计的预算量比对。”
江春生强调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骑摩托车回了家。到家时十一点十五分,朱文沁还没到下班时间,他先进厨房把米放进电饭煲,又把早上剩下的红烧排骨放进电饭煲上面的蒸格里,然后又从冰箱里拿出两节岳母送的香肠,切成几段也放进了电饭煲蒸格里。随后又把鸡汤放在液化气灶具上热,接着开始准备炒西红柿炒鸡蛋和炒青菜的材料。十一点四十,他下楼站在宿舍楼单元门前的香樟树下,等着朱文沁。
不一会儿,朱文沁挺着大肚子从前面营业厅侧门出来了,杜姐搀着她的胳膊,两人慢慢走过来。江春生迎上去从杜姐手里接过妻子的手臂,连声道谢。杜姐笑着说不用谢,就住在对门,顺路的事。
三人一起上了楼。
午饭后,朱文沁休息了半个小时,到了下午上班时间,江春生又把她送到前面二楼办公室。下了楼,他没有回家,而是跨上摩托车朝“楚天科贸”
方向驶去。
现在有时间了,他想去看看于永斌在不在办公室,跟他约一下,用这段时间好好学学汽车驾驶。
到了种子公司门面房西边的“楚天科贸”
,于永斌那辆银灰色面包车停在老位置上。江春生把摩托车停好,进入门店,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办公室的门半掩着,他推门进去,看见于永斌正安静地躺在沙上睡觉。头前立着那台落地扇,呼呼地旋转着,扇叶搅起的热风把于永斌的头吹得一掀一掀的。他睡得很沉,白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哎!几点啦,还睡。”
江春生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于永斌的手臂。
“啊?!”
于永斌一惊,猛一下翻身坐起。
他揉了揉眼睛,看见面前站着江春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老弟?!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吭一声就进来了,吓我一大跳。我还以为是我老婆来了呢。”
“刚来。”
江春生走到落地扇旁边,按了一下电机顶上的摇头按钮。扇叶缓缓转动起来,开始左右摇摆送风。他在沙一侧的单人沙上坐下来,靠在那松软的皮靠背上,“你还怕嫂子?”
“当然!”
于永斌笑笑:“——这中午的觉太好睡了,一睡就不想起来。我正做梦数钱呢——一沓一沓的全是四个伟人,数的正开心呢——你就把我打断了。”
于永斌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玻璃杯灌了几口凉茶,“对了,上午我到‘永春实业’那边去了一趟。租我们门面的四家又该交下半年房租了,我去催了一下租子。两家小的缓两天就交。两家开饭店的,说希望到月底再给,我也没催太紧,只要不拖太久就行。”
他走到办公桌前,从桌上的一个红色塑料袋里拿出三个黑紫色的大李子,转身递给江春生两个,“我看那几棵李子树上的黑布林都长黑了,就顺便摘了几个回来。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说罢,他把手上的一个黑布林咬了一口。
江春生接过来,却没有吃。他把两个黑紫色的李子托在手心里无意识地转动着。这嫁接李子和本地常见的小李子不一样,个头像小号的苹果,表皮是深深的紫黑色,光滑得像涂了一层蜡。
“老哥,我来是想跟你说件事。这段时间我时间多,准备趁这个空档,跟你好好学学汽车驾驶。没有问题吧?”
江春生把来意说了出来。
于永斌一听就乐了,把玻璃杯往桌上一顿,拍了一把大腿,“这真是太好了!我正愁一个人开车出去办事没个伴呢。出门有人帮我开车,办事也有人陪着聊聊天,这不就是免费的帮工吗?”
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欢迎,绝对欢迎。”
“你看我明天是上午来还是下午来?”
“随你。你来之前最好先打个电话过来,确认我在公司,免得让你空跑。只要我在,你随时过来都行。”
于永斌正准备咬一口黑布林,突然停住了,“哎~,不对劲,你怎么突然这么着急的要学车了。你们队里的基建你不管了?”
“不就剩下一栋小宿舍楼嘛,都快封顶了。老三带着人按部就班地干,哪里用得着我一天到晚地盯着。”
江春生靠在沙上的后背有些热了,他把身体往往前挪了挪。
“那倒也是。你这半年来,跟个陀螺似的,从早转到晚。也该歇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