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小江,有空去我家玩去,我就住在十机械厂31号楼1o2室,租的房子。”
齐永华端起酒杯,跟江春生碰了一下,一仰脖子干了个底朝天。
“哦,有机会一定去拜访。——你爱人现在在哪里上班?”
江春生随口问。
“以前在城南针织厂,生了小孩以后就没干了,现在专职在家带小孩。”
齐永华拿起筷子夹了几根小青菜,放进嘴里。
“哦。”
江春生不由得想起叶欣彤有一个叫什么琴的同学,就是在城南针织厂工作,他还送叶欣彤去那个厂里找她同学。不过他很快收回了思绪,没有往深里想。
正说着,于永斌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于永斌的身上还带着一股热浪。他把摩托车钥匙还给江春生,在原来的位置——江春生和齐永华两人中间的侧面坐下来,额头上挂满了汗珠,后背的衬衫也湿了一大片。他拿起桌上的凉茶先灌了一大口,才喘着气说道,“怎么样,你们老朋友见面,干下去几瓶了?”
“一瓶还没有完呢,这不是在等你吗?”
江春生指指瓶中剩下约四指高的啤酒。
“这怎么行!老朋友见面不多喝几杯,那不是白见了?”
于永斌拿起一瓶新开的冰镇啤酒,给自己倒满一杯,端起来冲齐永华说道,“齐华子,来,我替我小舅子李志敬你一个。等改天你有空了去他那里玩,我们一起再好好喝一顿。”
两人碰杯,一干而尽。金黄色的酒液顺着杯壁滑进喉咙,冰凉中带着微微的苦味,吞下去以后舌根又泛起一丝甘甜。于永斌放下杯子,夹了块麻辣牛肉塞进嘴里,又拿起筷子给齐永华夹了一大块酱骨头。
三人热闹地开始推杯换盏。聊当时在治江的趣事······聊食品行业从猪肉凭票购买、干食品行业的天然优势、瘦肉没有人要肥肉抢着买的年代······到现在完全颠倒过来的变迁······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了,大家都讲究健康,肥肉卖不动,瘦肉价格反而比肥肉贵。
谈一九八五年国家全面取消生猪派购制度后,展到现在猪肉购销逐步开始市场化,但猪肉价格,依然执行国家指导价。
齐永华感叹说,以前在食品站,手里有指标,走到哪里都被人供着,现在不一样了,完全靠市场吃饭,生意虽然不好做,但也自由多了,赚得钱都是自己的。
于永斌说这是大势所趋,相信不久以后,猪肉价格也会完全放开,由市场供需关系主导,到时候谁信誉好、谁会做生意,谁就能在这个行业站稳脚跟,并且还能展壮大,甚至搞猪肉深加工。
齐永华的两个朋友酒足饭饱后过来打招呼,说先走一步。齐永华站起来送到门口,又回来坐下。
三人继续喝啤酒聊天。桌上的菜吃了大半,空啤酒瓶在桌脚下排了一小排,落地扇呼呼地吹着,还是吹不散满身的暑气。三人从天南聊到海北,从猪肉行情聊到建筑材料,又从建筑材料聊到江春生的路面工程。
一直吃到下午一点半,三人每人喝下了四瓶啤酒,竟然都没去上厕所——大热天的,喝下去的啤酒都化成了汗水从身上蒸了,每人的衬衫后背都湿透了。小饭馆里的客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墙角那一桌一个老头还在慢悠悠地喝着面汤。
于永斌结了账,三人出门。
正午的太阳正烈,白花花地挂在头顶,晒得柏油路面泛起了一股沥青味,热浪从地面蒸腾上来,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柏油路面软绵绵的。店后面那棵老榆树的小叶子被晒得打了卷,蝉鸣声一阵接一阵,叫得人昏昏欲睡。
三人站在店门口的凉棚下,齐永华拉着江春生的手,用力握了又握,手心里全是汗,“小江,说定了——有空一定要去家里坐坐。31号楼1o2室,就在路对面的这一片房子中间一点的位置,好找的很。买肉一定要去菜市场找我,不管你买多少,我都跟你照成本价。”
“好的好的!”
江春生握着齐永华的手,郑重地点头。
齐永华松了手,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又转身握着于永斌的手,相互客气一番后告别。
江春生和于永斌看着齐永华横过马路,朝西边的那片红砖墙宿舍楼走去。
“你下午去哪里?”
于永斌转头问江春生。
“我去2o7工地,你呢?”
“我去工程队再看看老黄他们干的活。”
“那——我们也再见!”
江春生和于永斌异口同声,随后,各自朝自己的车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