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就免了,张会计,千差万错都是我的错,不该把东西放在这里。”
江春生面色难看的转身走出门卫室。
陈师傅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转身坐回那把竹椅上,拿起搪瓷茶缸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茶。
青砖不见了,江春生只能面对现实。他站在门卫室外面沉默了片刻,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此刻纵然有再大的不甘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他对老三交代一句抓紧楼梯间的回填土和砌筑一层墙体的安排之后,扫了一眼还在和老陈说话的张成凤,便跨上摩托车离开了工程队。
摩托车在永城村道上平稳地行驶着,但江春生的心情却不像车身那样平稳。他脑子里还在想着那块八卦青砖的事,他想起范队长说过的话,总觉得那块砖背后还有自己没弄明白的东西。它是在房子的东南角挖出来的,东南是巽位,主风,主长女;而现这块八卦青砖的西北片,都在前些年将这排办公室的时候挖开过,并没有其它什么现,看来,如果像考古队范队长说的那样,地下如果埋了什么,四块镇煞驱邪的八卦砖,这一块的位置就应该的位于西北角的一块了,西北是乾位,主天、主父。如果下面有墓或者是坟,就应该在工程队的院子中间了。
如果这块八卦砖真的是镇邪煞中的一块,它们镇的到底是什么人?现在乾位上的八卦砖没了,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信则有,不信则无。江春生甩甩头,东西没了,想也没有用,烦不了这么多了。
到了2o7国道工地,搅拌站后场的水泥仓库和砂石料场上,赵建龙正带着几个民工在搬运模板。李同胜坐在临时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施工进度图,正在整理测量记录。小花在旁边整理浇筑记录,把每一段路面的桩号、浇筑日期、试块编号、养护天数一一填入表格。
“江工,早上于总来找过你了。他看你不在,让我转告你——有空去他办公室一趟。”
李同胜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知道了。现场怎么样?”
“模板支设一切正常。按照你的安排,北半幅的水泥混凝土路面,从东边浇过来到了临时设施这里就停下来。现在开始从西边的襄松桥头往东浇,这一段昨天下午开始支模,今天再支一天,明天正常开盘浇混凝土。最后在搅拌站后场出口,两头合龙闭合。”
江春生点了点头,对李同胜的安排表示认可。他跨上摩托车,沿着2o7国道往西边的襄松桥方向驶去。过了搅拌站后场,路面上的施工景象渐渐清晰起来。许志强已经带人从襄松桥头南端开始支模,模板沿着石灰土基层的边缘一路往东延伸,已经支出去一百多米。工人们有的在钉定位钢钎,有的在用木楔调整模板的顺直度,有的在用水平尺逐段检查模板顶面的标高。
他把摩托车停在许志强身边,没有下车,一只脚撑在地上,简单交代了几句,“两边往中间合龙,合龙段放在搅拌站后场出口那里注意模板的标高和接头的平顺。”
许志强点头应下,转身继续指挥民工们支模。
江春生松开离合器,摩托车沿着国道继续往西,拐进了种子公司门面房西头的“楚天科贸”
门口。于永斌那辆银灰色面包车停在门口的老位置上,车轮上还溅着不少泥点子——看来他今天也出过门。旁边停着几辆自行车,其中一辆的后座上绑着一个大纸箱,不知道是谁的。
上了二楼,于永斌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他一只手拿着话筒,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声音洪亮而有节奏,像是在跟对方敲定什么细节。旁边的落地扇呼呼地转着,吹得办公桌上的文件边角一掀一掀的。他看见江春生进来,用手指了指沙示意他先坐,又对着话筒说了几句“好好好,那就这么定了,下周三之前货”
便挂了电话。
“老弟,你可算来了。这几天见不着你人影,是不是又两头跑忙得脚不沾地?”
于永斌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沙边坐下,给江春生倒了杯凉茶。
“两头跑,队里基建那边加层刚开始砌砖,路面这边支模,明天要浇混凝土,两边都离不开人。今天还跟工程队老陈吵了一小架。听同胜说你找我,什么事?”
“哦?你还有跟人吵架的时候?女人才吵架吧!男人都是动手。”
于永斌有些好奇。
“哎!不谈了。”
江春生露出一副不想再提的表情。
于永斌不再八卦,正言道,“不是我找你,是有人找你。”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靠在沙背上,脸上露出几分暧昧的笑容,“周雨欣打电话来了,她问我你这段时间都在忙什么,怎么又把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这么长时间不联系。我说你现在两头忙——队里盖房子、国道路面施工,一天骑摩托车跑几十公里,忙得脚不沾地。”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然后她问我,‘永春实业’里面的桃子熟了没有。我说正在成熟,可以摘了。她说这周末想约你一起去厂里看看,摘点桃子,顺便问你有没有时间。我听着她的意思,是想让你单独陪她聊聊——毕竟你们好久没见了。”
江春生想起上周朱文沁和姐姐朱文馨约好了这个星期天上午一起去厂里采摘桃子,于永斌的爱人李志菡带着恒恒也会一起去,两家人热热闹闹地在院子里摘桃子,小军和恒恒肯定满院子疯跑。朱文沁盼了好几天了,说今年的桃子比去年结得好,一定要让姐姐和外甥也尝尝鲜。如果周雨欣也参与进来,以她的性格未必喜欢这种热闹场面。
于永斌看江春生在犹豫,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但那笑意里有几分过来人的通透和善意,“老弟,你应该知道周雨欣不喜欢热闹。她既然是主动打电话来找你了,自然是希望你单独陪她说说话。摘桃子只是个由头,桃子哪里买不到?她要的是能跟你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跟你单独说说话,不受打扰。她的性格和想法,你应该比我更了解。”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给江春生出主意,“星期天上午你老婆和我老婆她们去摘桃子,中午都回家吃饭了。我送志菡去的时候,跟她说:她们上午摘的时候,把西边的留几棵树别动,下午你再去,跟周雨欣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在院子里转转。摘桃子也好,坐在办公室聊天也好,没有外人打扰,岂不是更方便?这样两边都不耽误——上午安排好老婆,下午见红颜知己,各得其所。”
江春生端起茶几上那杯凉茶喝了一口,在心里盘算了一番。茶已经凉了,但滋味正好,带着龙井特有的清冽豆香。他知道于永斌说得对,朱文沁是大大咧咧的性格,热情、直率,喜欢热闹,她和姐姐、志菡嫂子在一起摘桃子肯定开心得不得了,他参不参与都无所谓。而周雨欣既然主动打电话来,肯定是有事想跟他说。
周雨欣不是一个会轻易开口主动约他的人。他靠在沙背上,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地转着圈。
他并不在意于永斌脸上那暧昧的笑容,倒觉得于永斌的安排确实很周全——上午家里人摘,下午单独见周雨欣,互不干扰。至于这么长时间没有联系她这件事,不提最好,越解释越显得刻意。
“你说得对。下午单独带她去看看。”
他伸手拿起于永斌办公桌上的电话话筒,拨了周雨欣办公室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