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永斌越说越头疼,“老黄倒是不傻——他知道这个招工指标对他们家来说就是一张空头支票,兑不了现。所以他提出把指标转让出去,按土地一年收入的十倍折算成现金。他们家的地一年纯收入大概六百出头,一亩多地折下来差不多要两万块钱。他说谁给他两万块,就把指标转让给谁,让他签字他就签字。让我给他做主,想办法把这件事解决了。否则他就不在征地协议上签字。”
于永斌说到最后,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靠在沙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老弟,你给我评评理——你们公路段又不是什么好单位,风吹日晒雨淋的,一个月工资也就百来块钱,跟我们种地的农民差不多。谁愿意掏两万块钱出来买一个养路工的岗位?两万块够在城里买半套房子了。你说这是不是个麻烦事?”
江春生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于永斌的难处他能理解——作为村支书,既要推动国家公路建设的征地工作,不能因为一户人家耽误了整个工程;又要维护村民的合法利益,不能让老实人吃亏。这两头一夹,中间的滋味不好受。可是这件事他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公路段的招工政策不是他能左右的,两万块钱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老哥,你是一村之书记,算是一方父母官,这事再麻烦也得把它摆平了。”
江春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不急不缓,“村民要得到妥善安置,国家和政府的公路建设不能受阻,这可都是你村支书分内的职责。这三户人家不管有什么特殊情况,你都得想办法一个一个解决好。老黄那边嘛,实在不行你帮他找找有没有愿意接这个指标的人——虽然希望不大,总得试试。”
“你教育的对。”
于永斌调侃地拱了拱手,“这个村支书你来干。我把公章和村里的账本都交给你,你坐这儿帮我处理三天,保证你头都得愁白好几根。”
江春生笑着摆了摆手。于永斌转了个话题,眼睛里重新闪出那种精明而算计的光芒,语气却故意放得轻描淡写。
“说个正事——我们村里最东边还有一个土台子,比你们这次要用的古墓堆那个小一点,但也有七八千方土。我看你们景工负责的北段也要做石灰土基层,肯定需要土源。你能不能帮我在景工面前提一嘴,就说凤台村有现成的黄土,运距近,价格公道?”
江春生靠在沙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是好事啊。你直接去找景康义谈不就行了?”
“我跟景工认识是认识,点头之交而已,没有什么深交。”
于永斌往江春生那边倾了倾身子,把真实想法和盘托出,“贸然去找他推销土,跟做买卖似的,显得我这个人太功利。不如你先帮我在他面前提一提,让他知道凤台村有现成的土源,运距短,价格便宜,让他主动来找我。这样我才好跟他提点小要求——比如让他们修路的时候,顺便把我们村里的机耕路口往里面多修进去一截,把路基压压实。人家主动来找我,跟我去求人家,那谈起来完全是两回事。”
“你倒是会打算。”
江春生笑着摇摇头。他对于永斌这种“让别人主动来找自己”
的生意经早已习以为常——从当年推销铸铁管开始,于永斌就深谙此道。他不是那种拿着样品挨家挨户敲门的人,而是先让人知道他有好东西,然后等别人来找他。主动权一旦掌握在自己手里,价格和条件就好谈了。
“放心吧,土的价格和你这次用的一样,一块钱一方,不会多要。村里走个手续就行,账上清清白白。”
于永斌端起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村支书特有的责任感,“我就是想为村里多谋点利益——那几户人家的地被征了,村里拿不出地来补,我这个当书记的总得在其他地方帮他们找补一点回来。让施工队多修一截机耕路,村民进出方便,也算是给他们的补偿。这是我的职责。”
“行,这事我帮你办。这两天碰到景康义的时候,我就跟他提一句——凤台村有黄土,量大质优,运距近。让他自己来找你谈。”
江春生站起来,走到窗前又看了一眼对面那排即将消失的小店铺,“老哥,这条路修好以后,从襄松桥到石昌高互通,全线都是双向四车道加非机动车道的水泥路面。到时候你站在‘楚天科贸’门口看出去,对面就不是这些小饭馆小杂货铺了——是宽阔的绿化带和人行道。路宽了,车多了,人流大了,你这公司门面的位置只会越来越好。”
“那是。”
于永斌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望着窗外,脸上露出几分踌躇满志的神色,“种子公司门口这一排门面房,路一拓宽,档次就上来了。等这条路修好,我的‘楚天科贸’也算是在临江县城有了一个真正拿得出手的门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