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大啊。”
陈晓萱站在古树下,仰着头往上看,头顶上绿荫如盖,几乎看不到天,“这棵树怕是有好几百年了吧?小时候我只听说过临江有棵大银杏树,没想到就在你的院子里。”
三人穿过院子,走进办公楼,上了二楼。江春生推开办公室的门,把两人让进去。周雨欣来过一次,熟门熟路地在沙上坐下来,自己动手倒了三杯茶。陈晓萱没有马上坐下,而是站在办公室里环顾了一圈——宽大的办公桌,整面墙的文件柜,墙上挂着的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窗边那盆绿油油的君子兰,还有窗外那棵遮天蔽日的古银杏树。
“江大哥,你这个办公室好气派。”
她在周雨欣旁边的沙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脸上带着由衷的感慨,“两年没见,你从一个骑永久自行车跑工地的技术员,变成了有摩托车、有办公室、有自己的公司的江总了。这变化也太大了。”
“什么江总不江总的,都是朋友们抬举。”
江春生从茶几上拿起一个苹果,用水果刀削了皮递给她,又削了一个递给周雨欣,“这个厂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于永斌——你们俩都认识——还有治江铸造厂的李厂长,我们三个人合伙买下来的。当时看中这个厂,主要是位置好,地方大,改造成本低。买下来以后把前面的空地扩建了几间门面房,现在租出去了,每年的租金正好用来还买厂的借款。”
陈晓萱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认真地听着,目光从江春生脸上慢慢移向窗外的古银杏树,若有所思。
“这地方真好。”
她轻轻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有院子,有树,有花,有办公室,安安静静的,不像城里那么吵。江大哥,你这个人做事就是这样——别人还在观望的时候,你已经在干了。以前在轮渡上聊天的时候我就觉得,你骨子里有一股闯劲。和雨欣是一类人,她的闯劲也不比你差。不像我,在电视台每天和新闻打交道,平平稳稳的,没什么波折。”
周雨欣在旁边听着,把削好的苹果核放在茶几上,用餐巾纸擦了擦手,笑着说,“晓萱,你这份工作多少人想干都干不上呢。防疫站的正式编制,工作稳定,待遇也不差,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哪像春生和我们这些在工地上跑的,晒得跟泥鳅似的。你跟春生差不多两年没见了,今天难得聚在一起,咱们聊点开心的。”
江春生拿过茶几上的水果刀,开始切西瓜。刀刃刚压进瓜皮,瓜皮就“咔嚓”
一声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鲜红的瓜瓤,汁水顺着刀锋流到了茶几上。他把西瓜切成一块一块的,装在盘子里,推到两个姑娘面前。
“晓萱,上次雨欣说你一直在找我,说是不是有什么话说错了得罪了我。今天当面跟你说清楚——你从来没有得罪过我。是我这两年换了工地,换了住的地方,电话号码也变了,好多老朋友都断了联系。不是针对你,是天天早出晚归,忙得连自己都顾不上了。”
他说得很诚恳,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这两年,防疫站的工作怎么样?还顺心吧?”
陈晓萱低下头,咬了一口西瓜,红色的瓜汁顺着嘴角流下来,她赶紧用手指背擦了擦。沉默了几秒钟,她抬起头,笑了笑,那笑容比刚才开朗了几分,“工作挺好的。就是天天对着显微镜和试管,看细菌培养皿里的菌落长什么样,看水样里有没有标的微生物,枯燥得很。有时候真想换个环境,像你们这样在外面跑跑闯闯的,虽然辛苦,但每天都有新鲜事。”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不过现在好了,总算又联系上你了。以后有时间,多出来聚聚。你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换个地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不会了。”
江春生端起茶杯,隔空和她碰了一下,“以后我的电话号码固定不变,办公室就在这儿,工地就在四新渔场那边,任何一个地方都能找到我。”
三个人边吃水果边聊,不知不觉间茶已经续了两遍。墙上的挂钟慢慢指向了十一点钟方向。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古银杏树的影子从东边慢慢移到了西边,在地板上投下一大片浓密的阴凉。
江春生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候不早了,中午咱们就在前面那家门面房饭店吃顿饭。老板姓季,手艺很好,价格也实惠。我请客,你们俩想吃什么尽管点。”
周雨欣和陈晓萱对视一眼,都笑了。陈晓萱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可不,今天就是冲着江大哥请客来的。在防疫站天天吃食堂,今天要好好改善改善伙食。雨欣,咱们别跟他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