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经理他们原来开挖的时候一点都没有运出去吗?”
“没有!”
于永斌立刻回应:“我听周经理他们说,附近周边都没有地方可以倒土。总段倒是找过石昌高公路上的填土施工单位,让他们帮忙把这些土都拉走,但一看运距太远了,运费算下来了他们预算三倍都不止。所以就堆在那里,一直都没动。老弟,我在想,有没有可能你们提前进场,在把这边路基的土方填完后,就去把总段基建工地里面的土都拉出来,而且,费用由总段出。”
江春生听了,没有马上说话。他端着茶杯,靠在沙上,沉思了好一会儿。
“难。”
他终于开口吐出了一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接着道:“这事大概率不好办。我们现在主动上门去说这个事,就算让王姐出面,但师出无名,不好开口。陈科长那边怎么想?周经理那边又怎么想?人家会问——我们为什么要提前把土运走?而且还要总段出钱?这一问,我们就很被动。而且,一旦让人觉得是我们求着要他们的土,那价格就不好谈了。不仅运费可能要我们自己贴,说不定他们一分钱都不肯出了,要我们倒贴钱,这对我们很不利。”
于永斌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办公室里的吊扇呼呼地转着,吹得茶几上的报纸边角一掀一掀的。窗外知了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短暂的安静反而让屋里显得更加沉闷。
“有道理。”
于永斌把茶杯放下,身子往后一靠,“如果我换个思路呢?不从‘我们要土’的角度去说,而是从‘帮他们解决问题’的角度去说,情况可能就不一样了。”
江春生眉毛微微一动,“你说说看。”
于永斌坐直了身体,眼睛里的光芒更加明亮了,手指在茶几上比划着,“我们倒过来想——别让他们觉得是我们需要土,而是他们需要把土运出去。你看,他们下个月中旬拆外脚手架,拆完脚手架就要做室外工程。这些土堆在工地上,占着室外工程的作业面,到时候还得清走。清走就得花钱——上车费、运输费、找地方倒土的费用,一算下来不是小数目。”
他话锋一转,把手指向江春生,“而你呢,恰好在这个时候有工程上的有利条件——路基加宽填土月底就要完工了。如果能接着过去把总段基建工地上的土拉走,就不用解散机械设备。不然,李杰的挖掘机一旦撤走,高公路那边也在抢工期,上土机械紧张得要命,再想找一台挖掘机来做这种小规模的土方工程,哪怕多给钱也找不来了。你们预制组本来就要进场做室外工程的,中间一段中断,再要找上土机械来,恐怕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我相信在时间上,他们不会愿意等,否则,这个工程就不会提前动工。”
“所以,”
于永斌加重了语气,“如果让陈科长知道,这边的填土工程结束后,挖掘机和车队不是解散,而是接着去总段工地运土——倒土场地就在附近,运距短,费用低,而且不用总段花心思找地方,一举两得——那这件事就不是我们求着要土,而是帮总段解决了一个麻烦,同时还帮他们能省出不少钱。”
江春生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慢慢点了点头,“继续说。”
“你想啊,总段那边本来是打算让施工单位自己负责土方外运的,这笔费用已经包含在施工合同里了。但施工单位是外省的,在本地没资源,找地方倒土不好找,运距远了运费又预算。如果我们能提供一个合理的方案——把土运到四新渔场那片鱼塘区域,运距也就一公里多,场地现成,倒土不花钱,只需要出上车和运输的费用——对总段来说,这就省了一大笔外运的费用。而对你来说,预制组运出土方是正常收费,该赚的钱照赚。至于土方本身嘛,反正总段是要清走的,倒土点越近越省钱。而对我们的地块来说,就是收了几千方免费运来的土。”
听到这里,江春生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他靠在沙背上,用脚轻轻蹬了蹬地面,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这个角度好。让王姐去跟陈科长说,就说这边2o7国道的填土快结束了,挖掘机和车队一旦解散,重新组织起来费时费力费钱。如果总段那边能提前把土方外运的事定下来,我们就可以把现有的机械和车队直接转场过去,接着干。这样总段省钱省事,土方的问题也解决了,整个室外工程的工期可以大幅度提前——三方都不吃亏,还都有好处。”
“对,就是这个理。”
于永斌一拍大腿,“这事得抓紧。你这两天就去找王会计,把我们的想法跟她说清楚,让她从帮总段省费用还提前工期的角度去跟陈科长谈。王会计有她老公马科长的关系摆在那儿,陈科长不会不认真考虑。”
江春生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明天上午我就去找王姐。把事情从头到尾跟她捋一遍,让她心里有底,该怎么说了,再去找陈科长。”
“那就这么定了。”
于永斌靠回沙,脸上的表情轻松了几分,“你要去跟她说,核心就是帮总段既省钱,又节约工期。”
江春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里的茶水已经凉了,但滋味正好。他放下茶杯,看着于永斌,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