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涂书记回来了,刚给我打的电话。”
于永斌坐在驾驶座上,侧过身体,通过打开的副驾驶座门上收下去的窗洞口,对江春生道,“他说上午在农牧渔业局开了一上午的会,中午在那边吃了工作餐才回来。让我们现在就过去。”
江春生看了看卸土现场——今天机务队的翻斗车没有来,只有两辆临时过来拉土的小四轮在参与运输。他转身走到彭凤英旁边,把记录本交给她。“彭姐,临时车辆的收方你帮我代收一下,我跟于总去渔场谈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彭凤英接过记录本,笑着说,“放心吧,这点小事交给我。你尽管去忙你的。”
江春生点点头,转身上了面包车。
两人到了四新渔场场部,涂兴民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旁边还坐着副场长李志远,两人面前各摊着一份文件,似乎在讨论什么。
“于总,江老板,快坐快坐。”
涂兴民站起来,脸上带着笑。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头梳得整齐,看起来精神不错。“上午在局里开了一上午的会,刚回来就听说你们打电话了。是不是朱局长那边有什么好消息了。”
“您说对了。”
江春生笑着回应。
于永斌和江春生在沙上坐下。李志远给他们倒了茶,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江春生从皮包里拿出那张规划方案图纸,摊开在涂兴民的办公桌上。图纸上朱一智画的铅笔线和写的字清晰可见。
“涂书记,您上次让我帮忙请朱局长看看这个规划方案。昨天我把图纸拿回来了,朱局长仔细看了,给了很详细的意见。”
江春生指着图纸上的铅笔标注,“我今天来,就是要把这些意见详细反馈给您和场里的领导们。这些意见对你们接下来报审批非常重要。”
涂兴民一听是规划局朱局长的意见,脸上的表情立刻认真起来。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落在图纸上那些铅笔线上。
江春生从第一个问题开始讲起——公共路网和综合管线的规划布局是整个地块开的基础,没有这一步,后续建设必然乱成一锅粥。他说得比昨晚朱一智讲的更加具体,结合渔场的实际情况,用涂兴民和李志远听得懂的语言,一条一条分析。涂兴民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于永斌在旁边也没有闲着。他善于把专业的东西翻译成实际利益的得失——修路要花多少钱,管线配套要花多少钱,这些钱如果由渔场自己出会是什么后果,如果转嫁给地块受让人又会怎样。他扳着手指给涂兴民算账,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
“涂书记,您琢磨琢磨,”
于永斌指着图纸上那些小格子,“按您这个方案,这一大堆小宅基地,卖了之后呢?买了地的老百姓盖了房子,现门口是泥巴路,没有下水道,电线也接不进来,他们天天到渔场来找您。到那时候,您光是应付这些麻烦就够您受的了。”
涂兴民的眉头皱了起来,李志远也若有所思。
江春生又讲到第三个问题——划分过小的地块必然导致需要大量的公共通道,这些通道不仅占用了很多土地的使用面积。而且还要建设,修路,铺管线、搞绿化都要花钱,这些投资,都需要渔场来掏腰包。这些钱需要有出处,就只能把这些费用,都转嫁到地价里面去,如此一来,必然会推高地价,而你们渔场,并没有从中得到更多的增值空间。地价一高,最后的结果,就会出现土地无人问津,土地有价无市,变不了现。
最后,他指着图纸上朱一智画的几条由南向北的切分线,“朱局长的建议是,依附2o7国道,由南向北切分大块规整地块。以地块中间一百五十米处现有一条东西向的简易路为界——这边夹在简易路和2o7国道之间的,算临路地块;简易路另一边到龙江港的,算里侧区域地块。简易路本身占用的土地面积,由这六到八个地块共同代征,今后各自出资共同建设。”
江春生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正聚精会神的涂书记,继续说:“临路部分建议分成四块,面宽九十米起步——渔场自己留一块二十亩的,面宽就是大约九十米。剩下的再分成两个四十亩加一个五十亩,面宽分别是两个一百八十米和一个二百二十多米。这样划分出来,才像个样子。地块内的给排水、供电等管线,谁的地谁自己建,最后统一对接到2o7国道市政主管网。这样一来,渔场不用花一分钱搞配套,转让掉靠国道的这四块一百多亩地,就基本实现了补偿安置资金的回笼,北边的地,目前有人要就转,没有人要就还留着,反正已经没有了负担,那就是渔场的长期资产,等将来这块地方展起来了,再怎么处理都已经是成倍的增值了。”
于永斌在旁边适时补上一句,“涂书记,朱局长这个思路,说白了就是让渔场把靠2o7国道地块划出几块大的拿出来转让变现,解决安置资金,你们场的那些职工可都在眼巴巴的等着拿钱呢。配套的事由各个地块受让人自己去解决。您渔场不用出钱、操心修路修管线。坐享路面一部分土地的增值,这是最省心也是最优秀的方案。而且说句实在话,这个方案才是你们渔场利益最大化有是最省事的方案。”
江春生点点头,继续说道:“朱局长一直是从城市展规划的大局出,从企业和个人都得到良好安置,社会稳定来看问题的。今后这一片就是松江市新城区的组成部分,肯定会纳入城市规划统一管理。城市展就是要拆零归整,拆旧换新,整治脏乱差。如果这块地方搞出这么多私人宅基地自建房,就会留下巨大的隐患和矛盾,这无疑就是倒退。就像于总刚才说的一样,你们一块宅基地卖了三千,而留下的问题和隐患,恐怕花出去五千都解决不了。只要是稍微负责任一点的政府部门,都不会允许这样的事生。”
涂兴民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盯着那张图纸,目光在那些铅笔线和小豆腐块之间来回移动。李志远也在旁边沉思,手指轻轻敲着沙扶手。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明晃晃的光斑。远处国道上传来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隐隐约约的。
终于,涂兴民抬起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沉思变成了豁然开朗。他看着江春生,眼神里带着由衷的佩服。
“江老板,能不能冒昧问一句——你和朱局长,是亲戚吗?”
涂兴民斟酌着措辞,“我是觉得,如果不是关系很近的人,朱局长这样的大领导,不可能费这么多心思帮我们看图纸、提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