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朱文沁来渡口工地陪他了。
她没提前打招呼,突然就出现在工地上。当时江春生正在坡道下面看砌墙,浑身是泥,满脸疲惫。朱文沁站在坡道顶上,悄悄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泪就流下来了。
江春生跑上去,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不说话,眼泪止不住地流。
江春生知道她为什么哭。她心疼他。她看见他瘦了,看见他累了,看见他眼里布满血丝。她什么都帮不上,只能哭。
后来她一直陪他到天黑了,才同意让于永斌送她离开了,走的时候依然流着眼泪说:“春哥,你照顾好自己。我走了,我会想你的。叔叔阿姨我会替你去看他们,我会告诉他们你在这里很好……”
王万箐见他愣,问:“怎么了?”
江春生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王姐,你放心,等坡道中间这半幅混凝土一浇完,就不会有通宵了。掉的肉很快就长回来了。”
王万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跟着他往办公室走去。
两人进了办公室,王万箐在椅子上坐下,江春生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水杯,打量着这间简陋的竹席棚办公室,问:“你们就一直住这儿?”
江春生说:“对,方便。离工地近,有什么事随时能起来。”
王万箐摇摇头:“你们这些干工程的,真是什么苦都能吃。”
两人正说着话,半关闭的竹席门忽然被拉开了。
一个人猴着身子,一歪一歪地走了进来。
江春生定睛一看,是“回春裁缝店”
老板——那个弓背的中年男人,穿着一套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踩着一双黑色皮鞋,头梳的油光水亮的进来了。
他进来之后,直起腰——其实也直不起来,只是稍微抬高了一点,四下打量着这间办公室,脸上带着自来熟的笑容。
“哎呀,小江,我就知道你在!”
他冲江春生打招呼,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江春生站起来,有些意外:“您好,有什么事吗?”
那男人摆摆手,笑着说:“路过路过,进来看看。前些天天天下雨,不方便出门,这不天晴了吗?看见你们这棚子搭起来好多天了,就想进来认认门。”
他说着,目光落在王万箐身上,眼睛一亮:“哎呀,这位漂亮的女同志是?小江,你爱人?”
王万箐脸色微变,正要说话,江春生赶紧说:“这是我们单位的同事王姐,王会计。”
那男人点点头,又仔细看了看王万箐,笑着说:“王会计好,王会计好。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
他说着,往前凑了凑,拉起自己身上那件中山装的衣襟,说:“王会计,你看我这件衣服,我自己做的。你看看这裁剪,你看看这做工,是不是一流?”
王万箐有些尴尬,往后让了让,但还是礼貌地看了看,点点头:“挺好的。”
那男人更来劲了,又往前凑了凑:“我跟你说,我做了三十几年的裁缝,什么衣服都会做。中山装、西装、列宁装,还有女同志的旗袍,我都会。你看你这身材,前凸后翘的,要是穿一件旗袍,那效果——保证迷死一片人!”
王万箐脸腾地红了,往后缩了缩,不知道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