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科长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些石头的断面,又看了看石头之间的砂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水,对江春生说:“江工,实话说,目前我们厂也没有合适的破拆机械设备。”
江春生心里一沉。
王科长接着说:“开石的最好方法,就是爆破。但是在长江边,用炸药肯定不行,这个我们都懂。”
江春生点点头。
“不过——”
王科长话锋一转,“在江边,有一个方法可以加快进度。”
江春生眼睛一亮:“什么方法?”
“静态爆破。”
王科长说,“我们厂有静态爆破的膨胀剂,也有打孔的风钻。在挡土墙上按一定间距打上孔,填装膨胀剂,让它慢慢反应。按照现在的温度,反应时间大概在十二到二十四个小时。一旦反应,石头就全散了。”
江春生心里一阵狂跳:“真的?”
张工在旁边接过话头:“原理很简单。膨胀剂遇水生化学反应,体积膨胀,产生巨大的膨胀压力,把石头胀裂。不会产生震动,不会产生飞石,安全得很。在城里拆房子、拆桥墩,都用这个。”
江春生看着眼前依然巨大的垮塌挡土墙,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如果真能用这个方法,那就不用一锤一锤地砸了,效率能提高多少倍?在等待药剂起效的空档,还可以老乡们去干其它要紧的事。
王科长看出他的心思,说:“江工,既然是刘市长安排的,我们肯定全力支持。这样,我们回去后就给你们送两台打孔风钻和十袋膨胀剂来。你们安排人打孔和装药,我们派一个技术人员过来指导。今天能把药装好,明天晚上这个时候,这堆石头应该就全散了。”
江春生一把抓住王科长的手:“王科长,太感谢了!太感谢了!”
王科长笑了笑:“别客气。都是为了抢险。那我们先回去准备,下午就送过来。”
江春生送两人上车,看着北京吉普消失在雨雾中,转身大步走回大棚。吕永华正从石头上下来喝水,见他一脸兴奋,问:“江工,什么事这么高兴?”
江春生把静态爆破的事说了一遍。吕永华听完,眼睛瞪得老大:“真有这么神的东西?”
“下午就知道了。”
江春生说,“你让兄弟们先干着,等东西到了再说。”
吕永华点点头,又爬上去了。
江春生站在大棚边上,看着那堆毛石,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畅快。如果这个办法真能成,那三天拆完就不是问题了。甚至用不了三天,明天晚上就能完。
他看了看手表——十点半。快到中午了。
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和那些粗重的工人脚步不一样,轻盈、细碎。
他回头。
雨雾中,一把花雨伞正朝他走来。伞下,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白皙的皮肤,弯弯的眉毛,一双眼睛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也带着心疼。
朱文沁。
江春生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去:“文沁?你怎么来了?”
朱文沁走到他跟前,收了伞,仰头看着他。雨丝飘在她的头上,细细密密的一层,亮晶晶的。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摸着他的脸。
“春哥,你瘦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心疼,“瘦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