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永华掏出烟盒,撕下一角,又借了黄喆的钢笔,蹲在伞下开始划拉。片刻后抬起头:“按照三米五的高度,围三百五十米,大概需要一千二百多个平方。彩条布一般是按公斤卖的,我估摸着得两百多公斤。”
江春生转向于永斌:“于总,眼下就只有赵建龙在现场。李同胜本来今天是应该在现场值班的,但昨天他生病了,重感冒,我就同意他回去休息了。其他人还没来得及通知到。”
他顿了顿:“时间不等人,想请你开车跑一趟,把彩条布买回来。钱你先垫一下,明天王姐来了跟你报销。”
于永斌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没问题。买彩条布我熟,渡口上游五里地就有个供销社,专门卖这些。我这就去。”
“等等。”
江春生叫住他,“再买些雨衣。每人一件,要那种方便干活的,别买太厚的。费用我们承担。”
于永斌点点头,转身往面包车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江工,彩条布买回来围哪儿,你总得给我留个人指路吧?”
江春生看向吕永华:“吕哥,你跟于总去吧。顺便在路上合计合计,明天那一百人怎么组织,从哪儿调。这边交给我。”
吕永华应了一声,跟着于永斌走了。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不紧不慢。江春生和黄喆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坡道拐角。
黄喆轻声说:“江工,你这安排挺细的。”
江春生苦笑了一下:“细什么细,都是被逼出来的。抢险施工,争分夺秒,哪一个环节卡住了,后面全得等着。”
他转向黄喆:“黄工,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把老麻叫过来。”
老麻是吕永华手下的一个班头,四十多岁,黑瘦精干,在工地上干了快十年,什么活儿都拿得起。江春生走到坡道下段那间小工棚里,老麻正和几个民工蹲在地上吃午饭——搪瓷缸子盛着米饭,上面盖着咸菜和几片肥肉。
“老麻。”
江春生在门口喊了一声。
老麻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含糊不清地应道:“江工,啥事?”
“吃完饭带着你的人,跟我去拆墙。”
老麻几口扒完饭,把搪瓷缸子往旁边一放,站起来抹了抹嘴:“走。”
他身后那七八个民工也赶紧往嘴里塞饭,跟着站起来。老麻回头瞪了一眼:“急什么,把饭吃完。江工等着,我先过去看看。”
他跟着江春生走到垮塌处,黄喆还撑着伞站在那儿。老麻看了看那块翘起的巨大墙体,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这么大一块。这要砸下来,房子都得平了。”
江春生指着东侧那段还立着的挡土墙:“严高工说了,这一段要卸载。拆到前面大约二十米处的沉降缝为止,把高出自然堤面一米五的墙体全部拆掉。”
老麻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拆下来的石头呢?”
“全部朝墙外丢下去。”
江春生指了指挡土墙外面的江滩,“丢下去可以起到保护基础的作用。”
老麻点点头,又看看天:“这雨下着,石头滑,不好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