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一只手臂伸进江春生的脑后,努力扶起他时,他的身体很沉,半靠在她身上。叶欣彤一手揽着他的肩膀,一手将水杯递到他唇边。江春生闭着眼机械般地张开嘴巴,咕咚咕咚地大口喝了几口水,有少量水珠顺着他的嘴角流淌而出,她连忙轻柔而细致地用衣袖替他轻轻擦去嘴角残留的水渍。
“还要不要再喝点儿呀?”
她轻声问。
江春生摇摇头,然后便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绵绵地重新躺回到枕头上面,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就又恢复成先前那种平缓且均匀的状态了。
叶欣彤将水杯放回原位,却没有立刻离开。她静静地伫立在床边,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微弱昏黄的灯光洒在床上,照亮了他那安详沉睡中的脸庞。
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紧闭的双眼、高挺的鼻梁和微微上扬的嘴角上。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触摸一下这张熟悉的脸,但当指尖快要触碰到他时,一股莫名的力量让她硬生生地收住了手,而改成以轻柔的动作理了理他额头前散乱的丝,希望让他的模样更完整些。做完这一切后,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试图平复内心汹涌澎湃的情感浪潮,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迈出脚步的瞬间,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声音突然传入耳际——“彤彤。。。。。。”
这个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吓得叶欣彤全身一颤,身体不由自主地僵在了原地。就在这时,江春生忽然又开口了,声音非常清晰:“彤彤……”
她惊愕地回过头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江春生。只见他依旧沉浸在梦乡之中,似乎并未察觉到周围生的任何事情。原来,刚才江春生叫她,只不过是他无意识间说出的一句梦呓罢了。紧接着,他又喃喃自语道:帮我。。。。。。文件给李大哥。。。。。。
原来是在说工作。叶欣彤的心从高空坠落,苦涩蔓延开来。即使在梦里,他想到的也是工作上的事情。
她咬咬嘴唇,轻轻走出房间,带上门,却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坐在门外走廊的长椅上。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些。她抱紧双臂,抬头看着夜空中的点点繁星。厂区很安静,只有远处车间传来的鼓风机运转的低鸣——那是晚班工人在作业。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她问自己,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知道答案。她在期待一个不可能的可能,在等待一个不会来的转身。这份感情就像夜空中最远的那颗星,看得见,却永远触碰不到。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是巡夜的值班人员。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看到叶欣彤,值班人员愣了一下:“叶主任?您还没休息?”
“嗯,照顾一下客人。”
叶欣彤迅整理表情,露出惯常的微笑,“你去忙吧。”
值班人员点点头,看了看亮着昏暗灯光的招待宿舍,继续巡逻去了。
叶欣彤轻轻靠在椅背上,思绪却无法平静。她想起白天陪江春生参观车间时,他认真听她讲解的模样;想起酒桌上他谈笑风生的样子;想起她上次在“百珍圆”
喝多了白酒,扑倒在他的身上向他表白,而他却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一个个细小的片段,在无数个夜晚被她反复回味,拼凑出一个她深深迷恋的影像,他越是拿她当妹妹,从情感上疏远她,她越是觉得这是他对她的爱护,由此,她任由他的根在她心里越扎越深。她知道这样不对,他有情投意合的女朋友朱文沁,她应该放下,可每次一见到他,所有的心理建设都会瞬间崩塌。
“江哥!不管你心里有没有我,我这一辈子,心只属于你。”
对着群星闪耀的夜空,她看向遥远星辰的目光异常坚定,而声音里却满是遗憾。
夜越来越深,气温也降了下来。叶欣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起身走进两人的房间,把电风扇的档位调低了一档。他看看依然在还算平缓的呼噜声中沉睡的于永斌,轻轻拿起他脚头的薄被,搭在了他的腹部。
接着,她又走到江春生的床边,拿起放在脚头的薄被,轻柔地将它盖在了江春生宽阔坚实的胸膛之上。
完成这一切后,她依旧不愿立刻离去,仿佛时间已经凝固一般。轻柔地、毫无顾忌地径直坐在江春生的床沿边,宛如一朵盛开的鲜花绽放在这片宁静之中。她那双如同青葱般娇嫩欲滴且白皙修长的玉手,毫不迟疑地紧紧握住了江春生平躺在床边那只宽阔而有力的手掌,似乎想要将这份温暖永远留存于手心。
紧接着,她再次将目光投向眼前正沉浸在甜美梦乡中的江春生。此刻的他,面容安详,呼吸平稳,就像一个孩子般恬静可爱。她就这样默默无语地注视着他,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柔情蜜意和深深眷恋之情。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按捺不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情感浪潮,不由自主地俯身向前,轻启朱唇,小心翼翼地在江春生的嘴角轻轻啄了一下。一刹那间,一股电流传遍全身,让她不禁浑身一颤,但同时也感到无比幸福与满足。然后,她有些慌张失措却又心满意足地起身深吸一口气,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缓缓松开紧握着江春生的手,最后才站起身来,步履轻盈地走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
夜虽然已经很深,但她并没有直接躺下休息,反而选择倚靠在并不舒适的硬板床床头,眼神空洞而迷茫地望向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
终于把自己的初吻送给了他,只是遗憾的是,他却不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叶欣彤就这么毫无睡意的坐着,注意力全部在隔壁房间,她时不时侧耳倾听隔壁的动静。于永斌的呼噜声隐约传来,平稳而有节奏。江春生那边则很安静,只有偶尔翻身时床板出的轻微响动。
时间到了大约凌晨三点,叶欣彤终于撑不住,和衣躺下,但睡得很浅。每次隔壁稍有动静,她就会立刻醒来,仔细倾听。
天快亮时,她迷迷糊糊中听到隔壁传来咳嗽声。她立刻清醒,起身去看。
江春生坐在床边,手按着额头,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江哥,你怎么了?”